第433章 无语(第1页)
傍晚,埃德里克刚踏回地窖,便下意识顿住脚。石门在身后合拢的轻响尚未散尽,地窖特有的、混合着陈年魔药清苦与旧羊皮纸干燥气息的空气便已将他完全包裹。壁炉里的火焰正平稳燃烧,将跳动的暖光与摇曳的阴影一同投在墨绿色的石壁上。他抬眼,目光几乎是本能地、精准地落向教授身前的石桌——那里,一枚拳头大小的禁林监测水晶正静静卧在墨水瓶旁,幽绿的光晕在其内部缓慢流转,如同沉睡巨兽均匀的呼吸。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极轻地弯起一个弧度,随即又被不动声色地抿平。但那弧度的余韵并未消散,而是悄然上浮,沉淀进眼底,凝成一层浅淡而温润的笑意,像薄冰下涌动的暗流。(上午还没有呢,教授。)他在心里无声地、近乎自语般说。他没开口,只是就那样靠在冰凉的石墙边,姿态看似松散,目光却一直稳稳停在那道背对着门、正低头处理羊皮纸的黑袍身影上。——忽然,水晶球内部的光晕剧烈震荡了一下。海格那道比巨树还要高大的身影出现,他正踉跄着跪倒在地,宽厚的肩膀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按在地面,连带着周围的泥土都在震动,那份崩溃几乎要透过水晶溢出来。埃德里克随意擦了擦指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扫过水晶里海格崩溃的模样。他想起二年级时被巨蛛偷袭的不爽,但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淡平静,只有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不以为然:“不过是一群早该清理的危险生物,值得哭成这样,倒显得我下手太‘残忍’了。”说完,他的目光随之不着痕迹地、轻盈地,朝石桌方向飘去一瞬。斯内普早已放下羽毛笔,黑眸掠过水晶光影,却没看海格半分,视线隐晦地落在埃德里克身上。他自然看见埃德里克没打算隐藏的偷看。不过那目光更像是一枚小心翼翼的探针,在试探某种已经被默许、却尚未被言明的边界。而边界那头的反馈,是他此刻全部在意的事。斯内普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伤人的危险动物,本就该清理干净。”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维持着惯常的刻板冷硬,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斟酌过,落得稳而实,不留丝毫可供曲解的缝隙,“你做得没错。”顿了顿。火焰在他侧脸的轮廓线上勾勒出一层极淡的金边。“……解决得很彻底。勉强算合格。”最后几个音节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语速快得像急于抹去什么。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握着羽毛笔的那只手,指节已悄然放松——那是在确认某个判断后、卸下某种无意识紧张的本能。他当然没觉得埃德里克残忍,反而有些不满海格的小题大做——若不是海格纵容那些巨蛛在禁林边缘游荡,埃德里克怎么会被偷袭,埃德里克不被偷袭怎么可能要去报复…清理!寻常哭喊与动静根本穿不透地窖,他们能清晰“看见”禁林景象、感知魔力异变,全靠这枚监测水晶——它能实时映射禁林区域画面,还能放大高阶巫师的情绪与魔力波动,比单纯的感知更直观精准。上午石桌上可还没有这监控水晶球……教授这是去禁林检查和善后,然后顺手放的。离开禁林前,他不仅处理了自己的足迹和魔力残留,更借助天赋本能,将巢穴及周边的魔力环境“重塑”了一遍,彻底剥离了属于自己的魔力印记,甚至用巨蛛的毒液和腐叶气息,掩盖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他不是怕被人猜到,只是不想留下证据给自己找麻烦。挑选海格不在,是怕海格在场,会情绪失控后碍手碍脚。他还要靠牙牙的“放行”夜游禁林,可没打算和海格撕破脸。埃德里克确认自己在教授这的特殊地位后心情愉快,他嗤笑一声,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袍角的腐叶:“他闹他的,只要不碍着我后续的事就行。倒是教授,您这水晶监测得挺及时,省得我再跑一趟确认情况。”埃德里克调侃快要溢出来。斯内普僵硬了一刹那依旧若无其事,假装没听见埃德里克这份调侃,只是拿起魔杖轻点水晶,淡绿色光影瞬间消散,地窖重新陷入寂静,只余下两人身上若有似无、与禁林相关的冰冷气息。埃德里克也见好就收,结束这一话题。霍格莫德返程的林间小道上,空气里还飘着蜂蜜公爵的甜香余味。海格一手提着帮索菲娅拎着半袋没吃完的魔法糖果,领着汤姆兄妹往城堡走——刚逛完德维斯和班斯,几个孩子手里还攥着新买的小玩意,卡丝塔口袋鼓着防御水晶的布套,西比尔指尖绕着魔力探测仪的挂绳,汤姆则提着给邓布利多的柠檬雪宝。一行人刚拐过禁林边缘那道覆满青苔的石径,海格的脚步却猛地钉住了。他本是顺路——顺路绕到禁林边,想听一听虫鸣,感受一下那些他喂养了半个世纪的、庞大而沉默的生命们熟悉的呼吸频率。,!但此刻,从林子深处卷出来的风,是陌生的。蜂蜜公爵的甜香在一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浓烈的血腥气裹着巨蛛毒液特有的、辛辣刺鼻的化学气息,混入经年腐叶被强力魔力搅碎后翻涌而出的、泥泞般的腥浊。那是死亡的、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气息。海格对禁林有着近乎本能的共生感知。那是他与这片古老林地之间,跨越数十年的沉默契约。他能感知每一棵打人柳的根系何时伸展,能感知嗅兽何时在月下产仔,更能感知——那股常年盘踞在禁林深处、属于阿拉戈克及其族群的、庞大而沉稳的生命脉动。此刻,那片脉动消失了。不是减弱,不是迁移,是彻底的、空洞的虚无。像一片海骤然退潮,只剩下裸露的、龟裂的海床。海格甚至不需要迈步走入深处去确认。他的膝盖先于意识弯曲,像一棵被拦腰斩断的老树,缓缓、沉重地跪倒在潮湿的泥地上。他宽厚的肩膀向内收拢,巨大的身躯弯成一道近乎痉挛的弧线,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粗粝如砂纸摩擦石壁。他的手掌狠狠抠进泥土,指甲缝里瞬间塞满了暗绿的草根与碎叶。他在抓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想抓住一点阿拉戈克残留的气息,也许只是需要一个支点,撑住这副即将被悲伤压垮的躯体。他身后,汤姆兄妹停下了脚步。九岁的小汤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吹拂却始终不肯折腰的幼松。他的动作几乎是本能的、未经思考的——将身后三个妹妹往自己身侧拢了拢,拢进自己投下的那道尚且单薄的影子里。孩子们手里还捏着从霍格莫德带回的吃食。索菲娅的蜂蜜糖罐敞着小口,金黄的糖浆在罐沿凝成一小圈晶莹的甜壳。此刻,甜香与空气中浓烈的腥气撞在一起,互不相容,像两个世界被强行并置在同一幅画面里。三个四岁的妹妹如同被惊扰的雏鸟,迅速而紧密地贴向他,小小的身躯缩成三团柔软的、寻求庇护的弧线。她们的睫毛扑闪着,小脸上迅速摆出被吓到的、不知所措的神情。——但若细看,那层“惊吓”的面具之下,是各自不同的真实质地。索菲娅蓄着泪的大眼睛圆睁着,视线却越过海格颤抖的脊背,好奇地、大胆地飘向禁林深处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幽暗。泪光是真实的,恐惧却是扮演的。卡丝塔的下巴微微扬起,那张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庞此刻更显苍白,像一尊被月光浸透的冷瓷。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瞳孔深处,无声的数据流正飞速扫描着空气中的魔力残迹、风向轨迹、以及海格每一声呜咽所透露的信息密度。西比尔把脸埋在卡丝塔的后背,只露出一双漆黑得近乎幽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她这个年龄该有的懵懂与茫然,只有冷静的、近乎冷酷的评估与观察——像一只蹲踞在阴影高处、俯瞰猎物分布的幼年夜骐。她们靠近汤姆,从来不只是因为他是“哥哥”。这是她们在漫长的、尚不足五年的生命里,用无数次试探与试错习得的生存本能。汤姆比她们更早学会在这个世界里站稳脚跟,比她们更擅长在风暴来临前辨识风向。跟着他,被他的影子覆盖,意味着更高的存活概率。可此刻,当那股带着彻底死亡气息的血腥味从禁林深处扑来时,当那股寒意顺着风一路攀上她们裸露的后颈时,她们挤在他身边,确实感到了一阵奇异的心悸在减轻。那不是表演。:()hp斯莱特林的送子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