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她的坟(第1页)
最后半寸书房里只剩下一种声音是她自己的呼吸声。温言跪在那里。她的双膝压着冰冷坚硬的地面,膝盖骨传来钝痛。她没有移动分毫。在她面前,是那堆由她自己亲手堆砌起来的、承载了所有记忆和心血的纸堆。那是她的坟。她的另一只手,举着一枚火折子。火折子在燃烧。火焰的顶端,舔舐着她眼前昏暗的空气,橘红色的光芒随着气流轻微地跳动。一小块烧尽的炭,从火折子的顶端脱落,掉落在她素色的衣摆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带着余温的黑色印记。她没有去看。她的眼睛,只看着那簇火。那火焰在她空洞的瞳孔里,映出两朵小小的、摇曳的光。她的手臂举在半空,一动不动,像一座没有生命的石雕。只有那火光,证明着她还活着,还在呼吸。呼吸。吸气。带着炭烧和灰尘味道的空气,涌入她的肺部。呼气。一股微弱的气流,从她的唇边逸出,吹动了那簇火焰。火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要熄灭,但又顽强地挺立起来。这个动作,似乎触发了某种开关。温言那如同石雕般凝固的手臂,开始了它唯一的、也是最终的使命。它开始下沉。动作极慢,慢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如果不是那移动的光斑,没有人会发现,那只握着火焰的手,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姿态,向着毁灭的终点靠近。火光移动。它从温言失去血色的脸颊上滑过,短暂地照亮了她干裂的嘴唇,然后继续向下,掠过她的下颌,她的脖颈。它爬上那堆纸山。那是一座用无数个日夜堆积起来的山。火光,像一只探路的手,在那座山峰上巡视。光斑落在最顶上那份卷宗的标题上。“九案关联推演全图”每一个字,都是她用精密的逻辑和无??推演,一笔一划构建起来的世界。那光斑没有停留,它像一个冷漠的巡视者,继续移动。它照亮了图谱上那些用红线连接起来的名字。林舒窈。赵清雅。李婉儿。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双期盼着真相的眼睛。火焰,离那张图谱,又近了一点。现在,隔着一尺的距离。温言甚至能感受到,从火焰顶端传来的热力,是如何一点点地,烘烤着她面前的空气。她能看到,在那簇火苗的正上方,空气因为受热而产生了扭曲的波纹。透过那层波纹,她看到图谱上的那些名字,也开始扭曲,跳动,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无声的挣扎。她没有停。手臂,继续下沉。火焰,继续靠近。六寸。她开始闻到一种味道。那不是火折子燃烧时,木炭本身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纸张纤维、松墨,以及灰尘被高温烘烤后,散发出的,干燥而焦灼的气味。这气味,她很熟悉。每一次,当她熬夜查案,油灯里的灯油耗尽,灯芯烧到了尽头时,就是这种味道。这种味道,曾经伴随着她找到一个又一个真相。现在,它将伴随着她埋葬所有真相。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最后的视觉。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她能听到火焰燃烧时,那更细微的,“毕剥”的爆裂声。她能感到手背的皮肤,被火焰的热力灼烧,传来一阵阵刺痛。她能闻到那焦灼的气味,变得越来越浓郁。手臂,还在下沉。三寸。她猛地睁开眼。这一次,她不再去看那簇火,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张图谱。她看到,图谱上那张用朱砂画出的,代表着林舒窈的红点,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滴凝固的血。她看到,那张纸的边缘,因为离火焰太近,已经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纸张的纤维,在高温下失去了水分,开始向内,微微地卷曲。它原本的白色,开始泛起一层极其浅淡的,几乎无法察比的焦黄。一寸。她停止了呼吸。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只剩下她,和那即将触碰到一切罪与罚的根源的,最后的一寸。她的手,稳得像磐石。不再有丝毫的颤抖。也不再有丝毫的犹豫。那个被压抑在她内心深处、用理智和责任筑起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一种来自于彻底放弃,彻底毁灭的,解脱般的平静。她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那只是一个放下了所有重担后,肌肉最本能的松弛。她松开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抗着自己本能的,那根弦。手臂,完成了它最后的旅程。火折子,触碰到了卷宗。橘红色的火焰,像一个找到了归宿的旅人,温柔地,吻上了那张已经开始焦黄卷曲的纸。没有声音。没有巨响。只有一丝极细的、几不可闻的“滋啦”声。紧接着,一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小点,在那火焰与纸张接触的地方,凭空出现。那个小黑点,像一颗滴入清水中的墨滴,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速度,迅速地,向四周扩散开来。一缕青烟,从黑点的中心,袅袅升起。那烟,不是直的。它在空中盘旋着,扭曲着,像一个刚刚从禁锢中挣脱出来的,不甘的灵魂。纸张的边缘,开始燃烧。那不再是火折子微弱的橘红色火焰。那是一种更明亮的,更具有生命力的,属于这张纸、属于这个真相的,金色的火焰。它欢快地舔舐着纸的边缘,贪婪地吞噬着那些墨迹,那些名字,那些线条。它即将,“轰”地一下,将这所有的罪与罚,将这所有的执念与不甘,彻底点燃。:()开局被投毒?抱歉嫡长女她是法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