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嫁衣为刃(第1页)
李德全脸上堆着笑,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温少卿,请回府备嫁。墨大人,请留步履职。”尖细的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线,割开了温言和墨行川之间的空气。两队侍卫上前,一队面向温言,一队挡在墨行川身前。一条看不见的界线,就此划定。墨行川握刀的手背上,青筋跳动一下。他抬眼,目光越过侍卫的肩膀,直直射向温言。温言没有说话,她只是回望他,然后极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一个动作。一个约定。墨行川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他收刀回鞘,转身,向皇宫深处走去,再没有回头。温言也转过身。李德全陪着笑脸:“少卿大人,请。”温言迈开脚步,向宫外走去。她的步履平稳,听不出丝毫紊乱。她身后,承天门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关闭。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国公府。温言乘坐的马车还未停稳,禁军骑兵的马蹄声已由远及近。三百禁军,身披重甲,手持长戟,将整个国公府围得如同铁桶。他们下了马,没有言语,只是以三人一组的队形,沉默地站立,封锁了府邸的每一个出口,甚至包括运送泔水的角门。国公府内的下人们,看着这阵仗,脸上没了半分嫁女的喜气,只剩下恐惧。温言走下马车,没有理会门口那些冰冷的甲胄。她径直穿过庭院,回到自己居住的“晚晴居”。一推开门,满目的红扑面而来。地上铺着织金的红毯,墙上挂着喜庆的同心结,桌上摆满了寓意吉祥的瓜果。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那套早已备好的凤冠霞帔。大红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凤尾拖曳及地,缀满了米粒大小的南海珍珠,在烛光下流动着华光。那是皇后在世时,亲手为她设计的嫁衣,代表着无上的荣耀。如今看来,却像一件为祭品准备的,最华丽的寿衣。温言的目光在那件嫁衣上停留了三息。然后,她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她放下茶杯,对身后跟进来的贴身丫鬟秋蝉说:“取我验尸箱来。”……第一天。清晨。太后的赏赐,由李德全亲自送到国公府。一共三样东西。一盒据说是用天山雪莲和南海珍珠磨成的“玉容膏”。一柄用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象征“万事如意”的玉如意。一支用九种不同宝石镶嵌而成的,名为“九凤朝阳”的凤钗。李德全宣读完太后的“祝福”,满脸堆笑地告辞。他走后,温言将三样东西摆在桌上。她打开“玉容膏”的盒子,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她用银针刮下一点膏体,放入清水,膏体迅速溶解。她又从验尸箱中取出一根经过特殊处理的灯芯草,浸入水中。片刻后,灯芯草的尖端,变成了诡异的紫色。秋蝉惊呼:“有毒!”温言没有说话,她盖上盒子。这种毒来自西域,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让人四肢无力,神思恍惚。她又拿起那柄玉如意,入手温润。她在手中把玩片刻,指尖在如意头顶的祥云纹路上,摸到一个微小的凸起。“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跳动一下“她用力一按。“咔。”如意头下方,弹出一根淬了蓝光的钢针,针尖锋利,见血封喉。最后是那支“九凤朝阳”凤钗。九只凤凰的喙,尖锐异常,且内部中空,可以藏匿毒粉。温言将三样“贺礼”推到一边。她拿出纸笔,迅速写下一份清单,然后折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方块,塞进一个蜡丸。她叫来秋蝉。“把这个,交给父亲。”秋蝉接过蜡丸,藏入发髻,快步离去。清单上写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连串奇怪的名字:硫磺、硝石、木炭粉、铁屑,还有一根一寸长的磁石针。……国公爷看着手中的清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看不懂这些东西的用途。但他看得懂自己女儿的决心。他没有派人去问。他只是以“府中嫁女,采买不足”为由,列出一张长长的采买单,将温言需要的东西,混杂在一大堆红烛、喜绸、食材之中,命人送出府去。门口的禁军检查了采买单,没有发现异常,挥手放行。傍晚时分,温言需要的所有材料,都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她的房间。……第二天。温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谢绝了所有访客。她以“新嫁娘需静心沐浴”为由,让秋蝉在门口守着。房间里,炭火烧得很旺。她没有沐浴。她将硫磺、硝石、木炭粉以精确的比例混合。她将铁屑打磨成更细的粉末。,!她用喜宴上用剩的红绸,将这些粉末分层包裹,卷成一个手指粗细的纸卷。最后,她取下自己耳垂上的一枚耳钉,将那枚细小的磁石针,嵌入了耳钉的底座。这,才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嫁妆”。与此同时,皇宫,禁军司。墨行川作为大婚安防总负责人,正在审阅皇宫正殿的布防图。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一遍又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每看过一遍,他就会用笔,在某些不起眼的位置,做上一个微小的记号。调整一个巡逻队的时间。更换一处岗哨的位置。调动一个无足轻重的百人队。这些改动微乎其微,就算有人审查,也只会认为是为了加强安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在用自己的权限,在太后那张天罗地网上,撕开一道只存在一炷香时间的,微小的裂口。……第三天,大婚前夜。国公府内,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从府门一直挂到内院,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晚晴居”的房门被敲响。温言打开门,是她的父亲。国公爷换下了一身朝服,只穿着一件家常的锦袍。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进来,将一个狭长的檀木盒子,放在了温言的桌上。“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国公爷说,声音有些沙哑。温言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柄三寸长的匕首,刀鞘由鲨鱼皮制成,手柄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像一滴凝固的血。“你母亲说,女子存于世,需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也需有保护自己的武器。”国公爷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再说一个字。温言拿起那柄匕首,抽出一半,刀身寒光闪动,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她将匕首,连同那个手指粗细的纸卷,一同藏入了宽大的嫁衣袖中。……寅时。天还未亮。温言开始梳妆。喜娘们鱼贯而入,伺候她沐浴更衣。她穿上那件绣着金凤的嫁衣,衣料厚重,压在她的肩上,像压着一座山。她戴上那顶镶着宝石的凤冠,珠帘垂下,遮住了她的眉眼。她重新戴上那枚藏了磁石针的耳钉。她任由喜娘在她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掩盖住她所有的神色。一切准备就绪。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一个完美的,即将被送上祭坛的新娘。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凤冠的边缘。那里,是她藏起的“破阵锥”。她又抚过嫁衣的衣袖。那里,是她藏起的匕首和火药。嫁衣为甲。凤冠为刃。她笑了。镜中的新娘,也在笑。那笑容,没有半分喜悦。……“咚——咚——咚——”卯时。天际泛起鱼肚白。皇宫的方向,传来迎接新娘的礼炮声。一下,又一下。宣告着一场盛大典礼的开始,也宣告着一场生死之战的来临。秋蝉走进房间,声音有些颤抖。“小姐,吉时已到。”温言站起身。她没有再看镜子,转身,一步步走出房门。去赴一场,一个人的战争。:()开局被投毒?抱歉嫡长女她是法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