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九章 帝位传承(第1页)
次日,李汐禾便在御书房秘密召见了户部尚书张淮。
张淮是个纯臣,更是个务实的人。他不管坐在龙椅上的是男是女,他只看谁能让大唐的国库充盈,谁能让天下的百姓吃饱饭。曾经李汐禾摄政时,张淮就提过她要不要登基夺权,是她自己有所犹豫,只不过这些事是发生在十年后。
李汐禾觉得这两年自己的政绩出色,张淮日后既然臣服,那如今也是有苗头的,他和崔相关系亲近,他从中去试探,操作比她自己要简单,她没必要直接提出来,免得氏族反弹没有过渡。
这两年来,李汐禾平饥荒、收江南、削藩镇,每一桩每一件,都让张淮从心底里叹服。
当李汐禾将那两份传位与退位的明黄帛书推到张淮面前时,张淮倒不是非常意外。
“太上皇与陛下的心意,张大人已经看到了。”李汐禾端坐在书案后,神色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年的秋收,“本宫若要强行登基,有顾景兰的西北军和林沉舟的金吾卫,无人能拦。但本宫不想见血,更不想大唐因为权力的交接而陷入内耗。陈霖是聪明人,他会顺势而为,但文官的清流一派,向来以崔相马首是瞻。”
李汐禾看着张淮,语气中透着几分倚重:“张大人,你去见一趟崔相。本宫要兵不血刃,让他心甘情愿地率领百官,迎本宫入主金銮殿。”
“崔相对此事……怕是不赞同。”张淮有些踌躇,他也不觉得自己能说服崔相。
“那张大人的意思呢?是否愿意本宫登基?”
张淮一怔,其实他还真不是很在意,张大人是落魄寒门出身,攀了高门才有了如今的权势地位。当然,他对夫人也是一心一意,后院清净,他年轻时就是非常有野心的人,看着李汐禾的行事作风也就知道李汐禾早晚有一日要登基。
如今整个大唐没有人拦得住李汐禾登基。
只是见血,或是和平的问题。
节度使的问题都解决了,李汐禾登基没有人能阻拦,崔相其实不同意,李汐禾真要登基,他顶多是告老还乡。
李汐禾也好,张淮也好,都不想闹到这一步。
“臣只在意天下万民是否能过上安生日子,四海升平,是谁坐在帝位上,臣不在意。”
“那就好,说服崔相的事就交给你了。本宫等你的好消息。”
张淮,“……”
张淮深吸了一口气,“老臣,定不辱使命!”
半个时辰后,张淮的马车停在了崔相府的门前。
崔相已经“称病”大半个月了。张淮被管家引入后堂时,却见这位对外宣称病入膏肓的老相国,正坐在暖阁里,精神矍铄地和自己下着一盘残局。
“你来了。”崔相连头都没抬,“若是为了劝老夫去上朝,就不必开口了。老夫的病,好不了。”
张淮苦笑一声,在崔相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相爷,太上皇的传位诏书和皇帝的退位诏书,都已经摆在凤仪殿的御案上了。您这病,就算想一直病下去,怕是也躲不过这改朝换代的天风海雨了。”
“啪!”
崔相手中的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逼宫?!长公主,终究还是动手了!”
“不是逼宫,是顺应天命。”张淮叹息道,“相爷,您是三朝元老,您睁开眼看看如今的大唐!两年前饥荒遍野、国库空虚到老夫都要当裤子;藩镇割据,朝廷的政令连盛京城都出不去。是长公主力挽狂澜!江南的银子填满了国库,藩镇的兵权尽归朝廷,黄河水利修缮一新。这等开创盛世的政绩,便是先帝在世时,也未曾做到过!由她登基,天下归心,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崔相气得胡子发抖,猛地拍向桌案,“张淮啊张淮,你眼里只盯着你户部那几两银子!你懂不懂什么叫正统?什么叫礼法!女子称帝,那是牝鸡司晨!这大唐的江山,姓李,不姓其他!”
“相爷此言差矣。”张淮寸步不让,反驳道,“长公主身上流的,难道不是皇帝的血脉?她不也姓李吗?这江山交到她手里,如何就叫旁落他人了?”
“她现在是姓李,可将来呢?!”崔相猛地站起身,“你别忘了,顾景兰是她的驸马!那顾景兰是什么人?”
崔相痛心疾首地在暖阁里踱步,句句诛心:“是,长公主英明神武,能镇得住朝局。可她百年之后呢?她日后若与顾景兰生下子嗣,那孩子是姓李还是姓顾?就算那孩子姓李,骨子里流的也是顾家的血!顾景兰若有心扶持自己的血脉登基,这李唐江山,不就兵不血刃地成了他顾家的天下?!这哪里是长公主登基,这分明是顾景兰在借腹生子,篡国夺权!”
张淮被崔相这番话震得哑口无言。
他一直只考虑当下的民生与国库,却忽略了这些饱读诗书、死守宗法礼教的士族老臣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他们不怕李汐禾掌权,因为小皇帝在,李汐禾终究是“代管”;可李汐禾一旦称帝,皇位的传承就变了性质。
这也是整个文官集团和士族门阀最核心的焦虑。他们可以向一个能力卓绝的铁血公主低头,但绝不愿意看到大唐的皇权最终落入武将勋贵之手,尤其是顾家。
“相爷……”张淮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顾景兰未必有此等狼子野心。”
“在皇权面前,情爱算什么东西,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崔相冷笑,目光如炬,“张淮,你回去告诉长公主。她若只是摄政,老夫愿肝脑涂地辅佐她开创盛世。但她若要登基,除非她能拿出一个万全之策,保证大唐的皇位永远不会落入外姓权臣之手,保证李氏宗庙的香火不被篡夺。否则,老夫就算是撞死在金銮殿的龙柱上,也绝不在那劝进表上落下一笔!”
这场发生在相府暖阁里的博弈,很快便化作无形的风暴,席卷了整个盛京的朝局。
崔相的态度,就是天下士族和清流的态度。一时间,朝堂上的风向变得极其诡异。那些原本被陈霖压制、已经准备顺风倒的文臣们,在看清了这背后的“宗室法统”危机后,再次开始在暗中串联。
他们不敢明着反对李汐禾,便开始在折子里旁敲侧击地讨论“皇嗣”与“立储”的问题,甚至有人开始提议,长公主若要登基,应当从李氏宗亲中挑选一位过继为子,立为皇太弟或太子,并且要求驸马顾景兰永远不得干预立储之事。
整个朝局,在短暂的平静后,再次因为“帝位传承”这个千古难题,陷入了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