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仇恨像野火(第1页)
但陆燃听懂了。或者说,他的意识,接收到了。那是一段故事。一段关于这个世界的、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充满了血与泪、毁灭与挣扎的故事。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像走马灯,像幻灯片,像无数块碎片在同一瞬间涌进来,拼凑成一幅完整的、浩大的、让人窒息的画卷。最初——这个世界广袤而富饶。大陆连成一片,从东到西没有尽头。森林覆盖着连绵的山峦,树冠遮天蔽日,从高处看下去像一片绿色的海。草原延伸向天际,风吹过时,草浪翻滚,一直滚到天边。江河从雪山发源,一路奔涌,穿过森林,穿过平原,穿过峡谷,最后汇入大海。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无数智慧种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精灵在森林深处建起树城,枝叶为梁,藤蔓为梯,月光从叶缝间洒下来,落在他们银色的发上。巨龙盘旋在山巅,双翼展开遮住半个天空,龙吟声响彻云霄。矮人在山腹中开凿宫殿,熔炉的火光日夜不熄,锤声叮当,回荡在岩壁之间。兽人驰骋在草原上,马蹄声如雷,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还有更多。更多的种族,更多的文明,更多的辉煌。他们创造了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文字,自己的艺术,自己的信仰。他们建起城邦,开辟商路,探索未知,仰望星空。那是一个多么好的时代。画面一转。战争。起初只是边境摩擦。两个部落为了一片猎场起了冲突,死了几个人。几个村子被烧,几个女人被抢走。这种事以前也有,赔点东西,道个歉,就过去了。但没有过去。摩擦变成冲突,冲突变成小规模战斗,战斗变成战争。为了资源,那片森林的木材,那座山的铁矿,那条河的鱼。为了信仰,你的神是假的,我的神才是真的。你祭祀的方式是亵渎,我才是正统。为了领土。这条河为界,这座山为界,这片草原为界。界那边是你的,界这边是我的。但你的眼睛,总盯着我这边。为了野心。你有的,我也要有。你没有的,我更要有。凭什么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凭什么你比我强?猜忌像瘟疫。今天还是盟友,明天就在背后捅刀子。今天刚签了和约,明天就把和约撕成碎片。信任这个词,从所有人的字典里被划掉。仇恨像野火。你杀了我父亲,我杀了你儿子。你烧了我的村子,我屠了你的城。血债要用血来偿,血偿完了,还有更多的血。战火蔓延。从边境到内地,从一隅到全域。森林被烧成焦土,草原被踏成泥泞,江河被尸体堵塞,湖水被血染红。精灵的树城在火中崩塌,巨龙的尸骸从山巅坠落,矮人的宫殿被攻破,金银财宝被掠夺一空,工匠被砍死在熔炉旁。兽人的草原上,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马蹄再也踏不出声响。每一个种族都被卷入。每一寸土地都染过血。每一个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幼——都逃不过这场席卷一切的战争。烽烟从地平线一直烧到天边。森林在燃烧,大火昼夜不息,浓烟遮住太阳,天空变成铅灰色。草原被马蹄踏成烂泥,野草烧光的焦土上,到处是倒伏的尸体。山脉的轮廓被炮火削平,山巅的积雪融化成泥浆,裹着碎石往下淌。魔法与战吼的声音日夜不停。火球在天空炸开,冰锥从云层坠落,闪电撕裂空气,劈进人群。战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精灵的号角,有矮人的战鼓,有兽人的咆哮,有龙吟震得山石滚落。然后那些声音就没了。战士倒下。成片成片地倒下。有的被刀剑捅穿,有的被魔法轰碎,有的被战马踏成肉泥。他们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望着那片被浓烟遮住的天空。法师湮灭。那些曾经睿智的、受人尊敬的长者,在能量反噬中化作飞灰,或者被敌人的法术击中,连尸体都没留下。平民死得更多。村子被烧成废墟,城市被攻破后屠戮一空。老人被砍死在门槛上,女人被拖进帐篷再也没出来,孩子趴在母亲的尸体上,哭到没力气,然后被一刀砍断脖子。逃难的人塞满道路。有的饿死在路边,有的病死在破庙,有的被溃兵抢走最后一口粮,然后被推进河里。尸骨遍野,无人收殓。但最致命的,不是那些明面上的杀戮。是那些看不见的。怨恨。每一个被杀的人,死前都充满怨恨。恨那个杀他的人,恨那些发动战争的人,恨这个让他死去的世界。那怨恨从每一具尸体上升起,像看不见的烟。痛苦。受伤的人在哀嚎,失去亲人的在恸哭,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的人在惨叫。,!那痛苦从每一个伤口,每一滴眼泪,每一声哀嚎中渗出来。绝望。活着的人看不到希望。战争没有尽头,杀戮没有尽头,死亡没有尽头。那绝望像铅块,压在每一个活人的胸口。暴戾。杀红了眼的人,已经分不清敌我。只想杀,只想砍,只想把眼前所有能动的东西都撕成碎片。那暴戾从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冲锋,每一次屠戮中喷涌而出。这些东西——无形的,却比任何武器都更加可怕的东西——在漫长的战争中不断滋生,发酵,叠加。一天、一月、一年、十年。它们浓烈到无法想象。最后,化作了实质。怨气。那怨气从每一处血流成河的战场升腾起来。像雾,像烟,又不像。是灰色的,又透着暗红,像血和水搅在一起放久了之后那种颜色。带着腐烂的臭味,又带着铁锈的腥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让人恶心的甜腻。它弥漫。它纠缠。它淤积。从地面升到天空,把蓝天染成铅灰。从天空再降下来,渗透进每一寸土地,让泥土变黑,让种子腐烂。流进江河,河水变臭,鱼翻着肚皮浮上来。流进大海,海水变色,潮汐拍岸的声音都变得阴沉。世界的根基——那承载一切、平衡一切的世界本源——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被迫吸纳了远超其净化极限的滔天怨气后,终于撑不住了。祂的核心,出现了缺失。不是物理上的破损。是更深层的、概念层面的残缺。一种本应绝对完整的“存在之理”,出现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空洞”。就像一张画,缺了一块。就像一首歌,漏了一拍。就像一面镜子,有了裂痕。那缺失不大。甚至很难察觉。但它的存在,改变了一切。最直接的后果——陆地。这个世界的“陆地”这个概念本身,开始动摇。:()木筏求生:开局垂钓女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