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宫里流出来的东西(第1页)
赵大宝一眼就看见了孙有志——他正跟几个老师傅围着一张半成品的八仙桌讨论着什么,手里拿着墨斗比划,神情专注。“孙叔!”赵大宝喊了一声。孙有志回头,看见赵大宝,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跟老师傅们交代两句就快步走过来:“石头来了!走,带你去看东西。大迷糊那小子昨晚回去就跟我叨叨,我一大早就去仓库又给你瞅了一遍。”两人往仓库走,孙有志边走边说:“咱们这厂子啊,以前接了不少机关单位、国营厂的旧家具维修、置换的活。有些老家具修修还能用,有些实在旧得不行,或者样式太老,人家单位不要了,就堆在仓库里。年头一长,东西就越堆越多。”推开厚重的仓库大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木头、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仓库很大,高高的屋顶下,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家具——缺了条腿的椅子、掉了漆的柜子、雕花模糊的屏风、裂了缝的箱笼……层层叠叠,像一座沉默的、属于旧时光的森林。孙有志熟门熟路地领着赵大宝往深处走,在靠墙的角落里停下,指着几件蒙着厚厚灰尘、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家具:“就这儿。这几件,是我专门找了厂里一位干了四十年的老师傅掌过眼的。”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我塞了包烟,人家才答应帮忙看的。老师傅还和我说了,这仓库里,就数这几件‘有说法’,说是什么……以前宫里流出来的,用料讲究,是黄花梨、金丝楠木那种顶级料子!。”他用手使劲抹去一张方几上厚厚的积尘,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木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泛着幽光:“你看这张方几,这做工,这线条——”他指着方几简洁流畅的腿足和牙板,“典型的明式风格,简约大气,一点都不啰嗦。”又指着一对靠背椅:“这对椅子,你看看这质地,这色泽,柔和吧?你再摸摸这靠背的弧度”他拉着赵大宝的手碰了碰椅背,“是照着人脊背的弯儿做的,坐着肯定舒服,不累腰。”最后是一个翘头案,案面两端微微上翘,造型优雅流畅。“这种翘头案,以前多放在书房,或者厅堂正中,摆个花瓶、香炉、座钟什么的,很有韵味,是主人家的脸面。”孙有志说着,又从旁边杂物堆里拖出两个小巧的匣子,雕着精美的缠枝花卉纹样,还镶嵌着螺钿,虽然落满灰,但细节处依然能看出精巧。“这两个小首饰匣子也是老师傅顺手指的,说是以前宫里妃子、格格们放首饰用的,小巧玲珑。算是附赠的,你拿回去放个小物件什么的,挺合适。”赵大宝蹲下身,仔细看着这几件蒙尘的“宝贝”,越看心里越激动。这木质纹理,这做工气韵,就算不是真从宫里流出来的,也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后,哪一件不得是拍卖会上的压轴货?他强压住激动,面上不动声色:“孙叔,这几件……什么价?”孙有志伸出两根手指,“厂里处理旧物的内部价,二十块钱,全拿走!放这儿也是占地方,碍事。”二十块!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他当即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孙有志手里:“我要了!孙叔,您这可帮了我大忙了!回头一定好好谢您!”孙有志摆摆手,把钱攥紧:“客气啥!咱们谁跟谁。走,我带你去办手续,开个收据,不然出不了厂门。”财务室里,戴着套袖的会计大姐麻利地开了收据,盖好红章。孙有志这边已经叫来两个年轻力壮的学徒工帮忙搬东西。往三蹦子上装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家具虽然不算特别庞大,但那张翘头案比较长,三蹦子车厢差点放不下。两个学徒工折腾了半天,最后把案子和方几斜着交叉放,两把椅子塞在空隙里,两个小首饰匣子小心翼翼搁在椅子坐面上,再用车上常备的麻绳左一道右一道捆得结结实实,才勉强装下。“能行吗石头?要不分两次拉?或者我帮你找个板车?”孙有志看着那被家具塞得满满登登、似乎随时会散架的三蹦子,有点担心。赵大宝上前检查了一下绳结,用力晃了晃车身,纹丝不动。“没事孙叔,绑得牢着呢!我这车别看是三个轮,劲儿大,稳当!”他拍了拍车厢板,信心十足。临走前,赵大宝从兜里掏出两包华子,不由分说塞进孙有志的工装上衣口袋里:“孙叔,这个您拿着抽!这次真多亏您了!”孙有志一看是华子,立刻往外掏:“石头!这哪行!这么金贵的东西,你自己留着……”“您就收着吧!”赵大宝按住他的手,眨眨眼,“我这是给‘单位’办事,‘单位’有报销!以后要是仓库里再发现这样的‘老破烂’,您可一定得帮我留着点,我们厂里肯定还需要点”孙有志这才笑着不再推辞,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心里暖乎乎的:“成!有你这话,叔肯定给你上心盯着!路上一定慢点,看着点路!”“好嘞!孙叔回见!”三蹦子“突突突”地喘着粗气,载着满车“宝贝”,小心翼翼地驶出家具厂。门卫大爷看见车上绑得跟粽子似的一堆旧家具,笑着摇头:“年轻人,弄这些破旧家具干啥?结婚办事儿不置办点新的?”赵大宝只是嘿嘿一笑,挥挥手没多解释。有些快乐,懂的人自然懂。车子拐进主路,赵大宝心里那叫一个美。一套完整的明式方几、一对靠背椅、一张翘头案,外加两个宫廷样式的小首饰匣子——总共才二十块钱!这要放在几十年后,别说二十块,后面加多少个零都未必买得到其中一件!当然,他现在收这些,纯粹是出于喜爱。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润光泽,那种简约中见功夫的线条气韵,是新打出来的、带着刺鼻油漆味的家具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质感。前世只能在博物馆玻璃柜外远远欣赏的物件,这一世居然能亲手触摸、拥有,这种感觉,奇妙又满足。:()1952,我带全家搬入南锣鼓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