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魔君淬骨（第1页）

寒冰谷。这名字名副其实。谷口终年笼罩着乳白色的寒雾，两侧峭壁覆盖着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玄冰，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谷道崎岖，地面是冻得坚硬如铁的黑色冻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风吹过冰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无数冤魂在谷中游荡。山谷最深处，依着天然冰窟扩建而成的，便是刀魔众总舵的核心——玄冰殿。殿高五丈，宽十丈，深二十丈。四壁、穹顶、地面，全都是万载玄冰。这些冰并非透明，而是带着一种浑浊的深蓝色，冰层中封冻着远古的气泡和不知名的黑色杂质，像是被时间凝固的眼睛。殿内没有火把，光源来自殿心——一根从地面直抵穹顶的巨型冰柱。那是冰髓。通体剔透如水晶，内部却有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自然生长，纵横交错，仿佛星辰的脉络。冰髓自身散发出柔和的幽光，照亮了整个大殿。光芒是冷的，照在人身上非但不能带来暖意，反而让寒意更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微尘。那是冰晶的碎屑，细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却在冰髓幽光中偶尔闪过点点亮光。微尘中混杂着另一种东西——极其细微的、灼热的能量残余。冰与火，这两种本该相克的力量，在此处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或者说，是某种更可怕的僵持。罗广站在冰髓前。他背对殿门，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冰髓内部那些星辰般的纹路。玄色长袍的料子很厚，绣着暗金色的火焰纹路，但那些纹路在冰髓幽光下显得黯淡，几乎与黑色融为一体。长发用一根不知什么兽骨磨制的簪子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冷硬的侧脸。脸色有些苍白，不是病态的苍白，而像是玉石，冷而硬。他站得很直，气息沉静得可怕。呼吸悠长，几乎听不见声音。胸膛的起伏细微到可以忽略。整个人像一尊冰雕，与这玄冰殿融为一体。若是外人见到，绝难相信这就是那个传闻中时而疯魔、时而清醒的刀魔罗广。但这种沉静，是强行控制的结果。只有罗广自己知道，丹田处那股庞大的力量有多不安分。原来那颗玄元丹不是只有苏媚儿身上的一颗，一共有两颗，苏媚儿是为了完善药性，故而在身边留了一颗，寻找药引。这两颗，一颗被叶聆风所服，另一颗，一直留在寒冰谷。罗广在苏媚儿死后，在缺少药引的情况下，不顾走火入魔的可能，直接服下。在他强大的内力克制不住玄元丹的时候，想到了陶离青提过的神农谷，想到自己的暗桩汇报叶聆风从神农谷出来后，苏媚儿身上的另一个玄元丹便不见了。由此可见，叶聆风已经服下了那颗玄元丹，药引，或许就是在神农谷获得。他便压制着自己的内力，前往神农谷得到了不完整的药引。没有叶聆风那般幸运，这颗玄元丹只带给了他三十年的功力，虽不及叶聆风的六十年，但他本身苦修数十载的根基，再融合了吞月诀的阴寒、从各派掠夺来的阳刚武学精华，还有神农谷那两味药引强行粘合出的诡异平衡……所有这些，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随时可能破笼而出。他必须用全部的意志去压制，去疏导，去维持那脆弱的平衡。所以他要站在这里，站在冰髓前。冰髓散发出的极致寒气，能稍稍中和体内那股躁动的炽热。同时，观摩冰髓内部天然形成的能量脉络，也能让他对内力运行有所感悟——虽然这种感悟，常常伴随着头痛欲裂的风险。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很轻，很急，踩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来人显然刻意放轻了脚步，但在死寂的寒冰谷中，依然清晰可闻。罗广没有回头。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犹豫了一瞬，然后踏入。靴底踩在冰面上，发出更清晰的响声。来人走到殿心，距离罗广三丈处停下，单膝跪地。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穿着灰白色的皮毛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很亮，但此刻写满了敬畏和恐惧。他是“听风者”，刀魔众负责打探消息、传递情报的斥候。“禀尊者。”他的声音因为寒冷，也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左使传回血讯。”罗广依然没有转身，只是略微侧首，露出小半边脸颊。苍白，棱角分明，下颌线紧绷。“说。”“东海帮总舵已按计划清除。”斥候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嫁祸之物悉数布置。王青云伏诛，其……其第十节脊骨已取。”话音落下，殿内更静了。冰髓幽光在那节脊骨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屠千钧的习惯，每杀一个够分量的对手，必取一节脊椎骨串成颈链。王青云是东海帮帮主，鸣鸿山庄庄主东方淳的岳父，自然够分量。罗广沉默了三息。“可留了‘眼睛’？”他问，声音平稳，无喜无怒。，！“留了三人。”斥候立刻回答，“伪装伤重幸存，已‘无意’向第一批抵达的江湖人透露了‘古越剑阁’特征。”“很好。”罗广淡淡道，“屠千钧呢？”“左使已按您吩咐，撤离后绕道前往‘黑石镇’，与‘幽魂’小队汇合，执行下一步清理任务。”黑石镇是东海帮势力范围内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但镇上有几个王青云的旧部，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幽魂”小队是刀魔众里专门负责灭口的暗杀组，人数不多，但个个精于隐匿和一击必杀。罗广轻轻挥了挥手。斥候如蒙大赦，躬身站起，倒退着退出大殿，直到殿门外才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寒雾中。殿内重归寂静。罗广重新仰头看向冰髓，但心思已不在那些星辰纹路上。东海帮灭了。消息应该已经在江湖上传开。王青云死了，现场留有古越剑阁的痕迹——几枚越女剑派弟子常用的飞蝗石，一块带有白蛇剑法剑痕的碎木，还有一截被出手剑斩断的腰带。这些“证据”，都是温奉之提供的。那个古越剑阁的白蛇剑大弟子，曾经为了扳倒叶苍、掌控剑阁，倒是舍得下本钱。鸣鸿山庄的反应会很有趣。东方淳那个废物，得知岳父被杀，现场证据指向古越剑阁，会是什么表情？暴怒？痛苦？还是继续沉浸在丧妻之痛中，连报仇的力气都没有？还有叶聆风。那个小子，此刻应该正赶往东海帮遗址吧。他会发现什么？会怀疑谁？会怎么做？所有这些念头，在罗广脑中快速闪过。像下棋，子已落下，接下来要看对手如何应对。他：（）碧落无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