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影子低语(第1页)
叶聆风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向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刀魔众右使,千面李影。”他轻声重复,“精通易容,西域出身,母亲是波斯人。这些都对得上。”“那我们还去吗?”东方秀走到他身边,“若真是李影,这分明是罗广的圈套。”叶聆风沉默片刻。“刀鞘的线索在西域。”他说,“温奉之与罗广勾结的实证,我们也需要。无论这是不是圈套,西域都必须去。至于十里坡……”他关上窗,转身看向东方秀。“去。但要做好准备。”…………子时将至。十里坡在镇外荒郊,是一片乱坟岗。夜风吹过,坟头的荒草簌簌作响,远处有野狗吠叫。月色惨白,照得残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叶聆风和东方秀没有直接上坡。他们在坡下百丈外的树林里潜伏了半个时辰,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才悄无声息地接近。坡顶有座废弃的凉亭,瓦片残缺,柱子腐朽。亭中石桌上,果然压着东西。不是人,是另一张羊皮纸,还有一张字条。叶聆风没有立刻去取。他站在亭外三丈处,目光扫过亭子四周的地面、柱子、檐角。坐忘心剑第三层的灵觉完全展开,周围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清晰映照在心中。没有机关,没有埋伏,甚至没有第二个人的气息。他这才走进亭子,拿起羊皮纸和字条。东方秀守在亭外,短剑出鞘半寸,警惕地环顾四周。羊皮纸上画着更详细的地图,标注了从边境到暗影教旧址的具体路线,沿途的水源、险地、可能的沙匪据点都一一标明。这绝不是临时能画出来的,制图者对那条路极其熟悉。字条上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墨迹深浅不一:“暗影教圣地,东侧第三间石室,原圣女住所,或有圣女遗物,需替我寻得证据,证据为当年罗广杀害暗影教圣女之证。若寻得,持证据至听雨楼西域分舵,可换取罗广与温奉之勾结之铁证,我已寄存。此亦是指认罗广乃灭我满门元凶之关键。我身不由己,无法亲往,拜托。”在这段话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得极快,笔画几乎连在一起:“另,罗广已遣‘魍魉’于西行必经之路‘黑风峡’设伏,伴装商旅,欲行借刀杀人之计,慎之!”叶聆风看完,将字条递给东方秀。她借着月光快速浏览,脸色凝重起来。“黑风峡……”她低声道,“那是往西域的咽喉要道,两侧峭壁,中间一线天,确实是设伏的好地方。”叶聆风没有接话。他抬起头,望向凉亭外某处黑暗的树丛。他的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夜色。“阁下的消息,我收到了。”他朗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坟岗上传开,“证据,我会尽力寻回。”夜风呼啸。片刻后,那片树丛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叶聆风听到了。那不是风声,是人声——如释重负,又带着深深的疲惫。接着是窸窣的声响,有人迅速远离,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东方秀握紧短剑,看向叶聆风:“要追吗?”“不必。”叶聆风摇头,“他若想现身,刚才就现了。既然选择这样传递消息,说明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他将羊皮纸和字条仔细收好,走出凉亭。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我所猜果然不错。”叶聆风轻声道,“此人正是刀魔众右使李影。”东方秀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往镇子方向返回。夜路寂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声。“他想借我们的手,查清自己的身世。”东方秀分析道,“如果罗广真是灭他满门的仇人,那他这十年……”她没有说下去。叶聆风沉默地走着。他想起了叶苍,想起了那个养育他二十余年、教他剑法、却也将他当作复仇工具的人。有些仇恨,会吞噬一切,连最亲近的人都能变成棋子。“风哥哥。”东方秀忽然开口,“李影最后那个警告,你怎么看?”“八成是真。”叶聆风说,“黑风峡设伏,符合罗广的行事风格。借刀杀人,一石二鸟——若我们死在魍魉手中,他除去心腹大患;若我们反杀魍魉,他也能剪除可能已经生出异心的手下。”“那我们还按原计划去西域?”“去。”叶聆风的回答没有犹豫,“但路线要变。黑风峡不能硬闯,得想别的办法。”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东方秀。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却盛满了担忧。“秀儿。”叶聆风的声音柔和下来,“这一路会很难。”“我知道。”东方秀扬起脸,“可再难也得走。刀鞘的线索、温奉之的罪证、李影的身世真相……这些都得查清楚。只有查清楚了,才能终结这一切。”她伸手,轻轻握住叶聆风的手。掌心温热,指尖却有些凉。,!“风哥哥,我不怕难。”她认真地说,“我只怕你一个人扛。”叶聆风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两人回到客栈时,已是丑时。客栈大堂还亮着灯,守夜的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盹。他们轻手轻脚上楼,关上门。叶聆风将羊皮地图在桌上重新铺开,东方秀点亮油灯。灯光下,地图的细节更加清晰。从边境到暗影教旧址,要穿过三百里戈壁,翻过两座山,途经三个绿洲。李影甚至标出了每个绿洲的水质优劣、可能遇到的部落、以及沙漠中几种致命毒物的特征。“他准备得很充分。”东方秀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你看这里,他写了‘流沙区,需绕行’。这不是普通商队能知道的信息。”“他在西域长大,对那片土地很熟悉。”叶聆风说,“这地图应该就是他凭记忆画的。”他的手指移到黑风峡的位置。那是一条狭长的裂谷,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两侧峭壁,谷底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黑风峡是必经之路吗?”东方秀问。叶聆风仔细看地图,手指沿着路线慢慢移动。半晌,他摇摇头:“不,还有一条路。”他指向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旁边用更小的字标注:“古道,已废弃三十年,多塌方,有狼群。”“这条路能绕过黑风峡?”“能。”叶聆风点头,“从地图看,这条古道从黑风峡北侧的山脊穿过去,虽然难走,但确实能避开峡谷。只是……”他看向东方秀。“只是什么?”“这条路废弃三十年,李影却还标出来,而且特意注明‘有狼群’。”叶聆风缓缓道,“他是故意给我们这个选择。要么走黑风峡,硬闯魍魉的埋伏;要么走古道,面对未知的险地和野兽。”东方秀盯着那条虚线,咬了咬嘴唇:“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试探我们?”“也许。”叶聆风说,“也许他只是把所有的可能都告诉我们,让我们自己选。”房间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许久,叶聆风开口:“走古道。”东方秀抬眼看他。“黑风峡的埋伏,我们不清楚具体布置。魍魉二人虽然武功不是绝顶,但陶离青诡计多端,郭翼来去如风,在那种地形设伏,我们就算能赢,也要付出代价。”叶聆风冷静分析,“古道虽险,但险在明处。野兽也好,塌方也罢,总比人心好对付。”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李影既然给了这条路,说明他认为我们能走通。”东方秀点点头,没有异议。她信任叶聆风的判断。两人又仔细研究了地图,将路线记在心里。叶聆风甚至凭记忆将整张地图在脑海中复现了一遍——过目不忘的天赋,此刻派上了用场。做完这些,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东方秀打了个哈欠,眼睛有些发红。叶聆风看着她,轻声道:“去睡会儿吧,天亮还得赶路。”“你呢?”“我再坐会儿。”东方秀知道劝不动他,只好自己躺到床上。她确实累了,连日奔波,精神又一直紧绷,躺下没多久呼吸就均匀下来。叶聆风坐在桌边,没有睡。他闭上眼,运起灵枢引心法,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驱散疲惫。同时,坐忘心剑的灵觉保持着一分清醒,感知着客栈内外的动静。他的脑海中,回放着今夜的一切。李影那双眼睛,在交接羊皮纸时的颤抖,那声如释重负的叹息……这些细节一一浮现。“身不由己。”叶聆风默念着字条上的话。他想起在古越剑阁的日子,想起叶苍教他剑法时严厉的眼神,想起郭雪儿温柔的笑容。那时的他,何尝不是身不由己?被安排的人生,被赋予的使命,连爱恨都是别人设定好的戏码。直到遇见东方秀,直到经历生死,直到在风烟阁悟道,他才真正开始思考:我是谁?我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李影此刻,或许也在经历同样的挣扎。油灯燃尽,房间里暗下来。晨光从窗缝透入,新的一天开始了。叶聆风睁开眼,眼神清明。无论前路是古道险阻,还是峡谷杀机,他都会走下去。为了真相,为了终结仇恨,也为了那些像李影一样,在黑暗中寻找出口的人。东方秀还在睡,侧着脸,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影子。叶聆风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远处,戈壁与天空交界处,太阳正在升起。:()碧落无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