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第2页)
程白羽对这些一无所知,但听着,觉得这路径光鲜亮丽。
方书晴无奈地笑笑,“是啊,听起来不错。行业前景不错,就业薪资更不错。所以,我才迟迟没有离开这个领域。”
程白羽问:“你不喜欢?”
方书晴摇摇头:“年纪越大,读书越多,眼界越宽,我才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想起那些在图书馆的日子。
她流连于高大的书架前,将喜欢的书一本一本抽出来,然后找一个靠窗的地方,趁着几缕阳光掠过窗户洒在地上,嘴角会不自觉地弯起。
她特别痴迷于中国历史,一开始是喜欢看历史故事,后来夜深人静时,她案头常亮着台灯,啃噬着那些砖头般厚重的学术巨著,本专业的课本反而被冷落在书架深处,蒙了尘。
“理科其实我也能学,但每天就是和中学一样的刷题、做实验,不一样的是多了论文和课题,我很烦这种机械重复的学业”,方书晴顿了一顿,继续道:“真正让我下定决心转方向的,还是研二的暑假。”
那年夏天,她所在的大学组织了赴英交流项目。
课余时间,她和同学去了伦敦,特意预约了大英博物馆的门票。
说起这趟旅程,方书晴语速加快,眼睛亮了起来:“行前我查了好多资料!那里有圆明园的商朝双羊尊、刻着‘家国永安’的石枕,还有顾恺之的《女史箴图》!这些名字,我在书里不知摩挲过多少遍。更别说,馆里还藏着一百多幅敦煌壁画,一万多卷经书文献,光想想都叫人……”
渐渐地,她眼里的光消失了。
“可我去了现场才知道,《女史箴图》没得看,那幅画原来一年才有两个月的展出期。敦煌壁画和经书也没有,中国馆里只有一幅河北清凉寺的三菩萨壁画。我就开始想,为什么我们中国人的东西,外国人可以理直气壮地据为己有?连什么时候展出,或者能不能展出,都要由得他们安排?学界有句话,‘敦煌在中国,敦煌学在国外’,那天我是真正感受到了。”
方书晴说的这些名词,程白羽有一大半没有听过,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她的情绪。
他问:“那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专业,说换就换了?”
方书晴叹了口气,“听到我的决定,很多人都来劝我,有的叫我不要意气用事,有的问我是不是读书压力大想歪了,还有的骂我不知好歹,尤其是和‘钱’过不去。
少年班出身,本硕连读,进个大厂不算难事。搬多几年砖,年薪就几十万了。而在考古现场搬砖,吃的是国家饭,拿的是死工资,风吹日晒,辛苦自不必说,能养活自己就算不错了。
但我真的想透了。人这一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如果一直活成别人期待的模样,该有多憋屈?况且,这世上,并非所有价值都能用金钱的砝码称量。最起码,文科的情绪价值不是理科能供予我的。”
方书晴心中自有一片天地,母亲梁秋芳却无法理解。
为此,母女俩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争吵日夜不休,关系一度降至冰点,濒临决裂的边缘。
最后,还是远在国外的继父闫东专程飞回,充当了和事佬,才勉强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对峙。
方书晴清晰地记得闫东当时的话:“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强按牛头不喝水,压是压不住的。”
梁秋芳听后只是捂着脸痛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水米未进。
后来,闫东持续地安抚、开导,她才终于松了口。
因此,尽管方书晴并未与这位继父共同生活过,内心却对他存着一份由衷的感激。如今遇到闫朝曦的事情,她也愿意尽心尽力。
方书晴长舒一口气,结束回忆:“幸好,那些都过去了。虽然中间有些波折,但最后我还是做到了喜欢的工作,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她重新绽放笑容,眉眼弯弯地,小虎牙也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从少年班到考古队,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我是前无古人了。”
许是她的笑容过于灿烂,连带着程白羽心绪也晃了起来。
他交往过一些被称作“妈宝”的女孩。
为什么是一些?因为她们前期不好被识别,反而经常被人称是“听话懂事好姑娘”。
但接触一多,他的耳朵就起茧了。
她们总是把妈妈挂嘴边,口头禅是“我妈”说了什么,“我妈”做了什么。
妈妈永远是她们生命中的影子。
而且在她们的认知当中,谈男朋友就是找了第二个“妈”。他所要做的一切,不过是照顾她们并永远无条件的忍让。
因为,“宝宝”又怎么会有错呢?
无论她们家庭多富裕,她们从来没想过能靠自己的力量独立生活,只会不同年龄段去吸不同的血。
在家被爸妈宠,结婚被老公宠,生儿子后被儿子宠,这就是她们能设想到的完美一生。
所谓“夜路走多了,看谁都像鬼”,程白羽刚认识方书晴的时候,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对她避而远之,毕竟她看起来真的很像“听话小姑娘”。
不过,他现在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并且不得不承认——
海王,也有看走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