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照相的日子(第1页)
早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胡同里已经有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许大茂起得比平时早。他打了盆凉水,仔细刮了胡子——用的是新买的刀片,锋利,下手稍重就会刮破皮。刮完了,对着那块裂了缝的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没刮干净。秦京茹从里屋出来,看见他这样,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盒蛤蜊油。“抹点,脸干。”她递过去。许大茂接过来,挖了一小块在手心搓热,慢慢抹在脸上。油润润的,带着淡淡的香味。这玩意儿他以前不用,觉得娘们唧唧的。现在用了,才知道冬天脸不会皴得疼。“那衣裳……”秦京茹指了指挂在门后的灰中山装,“得熨熨。”“不用吧?”“照相呢,得板正。”许大茂把衣裳取下来。秦京茹已经生了炉子,把铁熨斗搁在炉口上烧着。水缸里舀了半碗水,含一口,“噗”地喷在衣裳上。水珠细密地洒在布料上,很快洇开一片深色。熨斗热了,她用布垫着手拿起来,在衣角试试温度,开始熨。从领子到肩线,从前襟到后背,一寸一寸地熨过去。热气蒸腾起来,带着布料特有的味道。许大茂站在旁边看。秦京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她熨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细小的绒毛。“京茹。”他忽然开口。“嗯?”“谢谢。”秦京茹手顿了顿,没抬头,继续熨。熨完了肩线,转到袖子:“谢啥,应该的。”许大茂没再说。他看着那件中山装慢慢变得平整挺括,像新的一样。小辉也起来了,自己穿上了新夹克,蓝盈盈的,拉链拉到顶。他在屋里转圈:“爸,妈,好看吗?”“好看。”秦京茹放下熨斗,“过来,妈给你梳梳头。”小辉跑过去,坐在凳子上。秦京茹拿起梳子,沾了点水,把他睡得翘起来的头发一点点梳顺。孩子的头发又细又软,在指间滑溜溜的。“照相的时候,要笑,知道吗?”秦京茹轻声说。“知道!”小辉用力点头,“我要笑得像太阳!”许大茂笑了:“太阳怎么笑?”“就是这样!”小辉咧开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三人都笑了。---秦淮茹家也在准备。槐花今天特别乖,自己穿好了新棉袄——也是红的,但花样和秦京茹那件不一样,是小碎花。小当在帮她编辫子,编好了,系上两根红头绳。“姐,照相会疼吗?”槐花忽然问。“不疼。”小当笑了,“就是站那儿,让人照一下。”“那为什么妈那么紧张?”秦淮茹正在对着镜子梳头,听见这话,手停了停。是啊,她紧张什么呢?又不是她照相。可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像要出嫁的是她自己。“妈是高兴。”她转过身,帮槐花整了整衣领,“你二姨……这些年不容易。现在能照张全家福,是好事。”“那咱们也照一张吧?”小当说,“等哥回来,咱们也照。”“照。”秦淮茹点头,“等棒梗回来,咱们也去照。”正说着,门外有人喊:“秦姐!”是陈女人,手里端着个铝饭盒:“秦姐,我蒸了点发糕,给你们尝尝。”秦淮茹开门让她进来。陈女人眼睛还有点肿,但气色好了些。她看见屋里两个小姑娘打扮得齐齐整整的,笑了:“哟,这是要出门?”“不出门,就是拾掇拾掇。”秦淮茹接过饭盒,“你家那位……还好吧?”“还成。”陈女人在凳子上坐下,“昨晚聊了半宿。他说以后尽量多回来,还说要给我换个工作,不用三班倒的。我还没想好。”“能换就换。”秦淮茹说,“三班倒太熬人。”“可钱多啊。”陈女人叹气,“秦姐,您是不知道,我现在一个月二十五,要是换常白班,可能就二十。五块钱呢。”秦淮茹懂。五块钱,能买十斤米,能给孩子买双鞋,能交一个月电费。“日子慢慢过。”她只能说,“身体要紧。”陈女人点点头,站起来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秦姐,我听说照相馆下午人多,你们早点去,别排队。”“哎,知道了。”送走陈女人,秦淮茹打开饭盒。发糕蒸得真好,金黄金黄的,切面上能看见红枣和葡萄干。她掰了一小块给槐花,又掰一块给小当。“妈,陈阿姨真能干。”小当说。“是啊。”秦淮茹看着发糕,想起陈女人那双有些粗糙的手。那双手能写会算,能洗衣做饭,能撑起一个家。女人啊,都不容易。---上午十点多,许大茂去了趟修理铺。今天本来不营业,门口的小黑板翻到“休息”那一面。可刚到铺子门口,就看见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个布包。“许师傅,您可来了!”老太太站起来,腿脚不太利索。,!“李大娘,您这是?”李大娘打开布包,里面是个老式座钟,黄铜外壳,玻璃蒙子裂了道缝:“这是我老伴留下的,走了三年了。这钟也跟着停了三年。昨儿个我梦见他说,钟该修了。我就想着,拿来给您看看。”许大茂接过钟,沉甸甸的。透过裂缝能看见里面的钟摆,静静垂着。“李大娘,这钟……”“您修修,多少钱都行。”李大娘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些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一块钱,“我就这些,不够我再想办法。”许大茂看着那些钱,又看看钟:“李大娘,这钟我修,但不收钱。”“那怎么行!”“真不收。”许大茂说,“这钟有年头了,修好了,也算个念想。”他把李大娘扶到屋里坐下,开始检查座钟。拆开后盖,灰尘扑簌簌落下来。里面的机械结构很精巧,齿轮咬合紧密,但都蒙了厚厚的灰。发条锈住了,钟摆的轴也有点歪。“得全拆了清洗。”许大茂说,“您下午来拿,行吗?”“行,行。”李大娘连连点头,“许师傅,您真是好人。”许大茂没接话,低头干活。他用煤油清洗零件,一点一点,把锈迹和油泥都洗掉。齿轮在煤油里泡过,闪着黄铜原本的光泽。发条一点点松开,擦净,再重新上紧。修到关键处,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李大娘,您老伴……以前是做什么的?”“教书先生。”李大娘眼睛亮了,“在小学教语文,教了一辈子。这钟是他父亲传下来的,他宝贝得很,每天都要上弦,对时。他说,钟走准了,日子就过准了。”许大茂点点头,继续干活。他把所有零件清洗完,晾干,重新组装。上油,调试。最后装上钟摆,轻轻一推。钟摆动了。嘀嗒,嘀嗒。声音沉稳而均匀,像老人的心跳。李大娘听着那声音,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是这声儿……就是这声儿……老伴以前最爱听这声儿,说踏实。”许大茂把钟装好,玻璃蒙子暂时没法换,他用透明胶带把裂缝粘上,不影响看时间。“李大娘,您拿回去,找个地方摆好。每天记得上弦。”李大娘接过钟,紧紧抱着:“许师傅,我……我真不知道怎么谢您。”“不用谢。”许大茂送她到门口,“钟走起来了,您老伴就安心了。”李大娘走了,走得很慢,但腰板挺得直了些。许大茂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他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他几乎没什么印象的男人。如果父亲留给他一件东西,他会不会也这样珍视?他不知道。回到铺子里,他继续收拾工具。工作台上还摆着几件没修完的小东西:一个掉了轮子的玩具小汽车,一个不响的铃铛,一个掉了磁铁的文具盒。都是孩子们拿来修的,修好了也不值钱,但他都修。修好了,孩子们高兴,他就高兴。---下午三点,秦淮茹去了秦京茹家。秦京茹已经换上了红棉袄,头发也梳好了,齐耳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干净的额头和耳朵。她坐在床边,手紧紧攥着衣角。“紧张?”秦淮茹走过去。“嗯。”秦京茹点头,“姐,我……我好多年没照过相了。”“不怕。”秦淮茹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就当是普通日子,普通一天。你们三个往那儿一站,笑一笑,就完事了。”“可我笑不出来怎么办?”“那就别笑。”秦淮茹说,“自然点儿就行。你看大茂,他肯定比你还紧张。”这话把秦京茹逗笑了。是啊,许大茂早上刮胡子刮了三遍,衣裳熨了又熨,比她紧张多了。“姐,”秦京茹忽然说,“要是……要是以后日子又不好了怎么办?”“日子哪有一直好的?”秦淮茹拍拍她的手,“好一阵,坏一阵,都是常事。重要的是,好时候珍惜着,坏时候撑着。你看咱们院里,哪家不是这么过来的?”秦京茹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许大茂也准备好了,灰中山装穿得板板正正,头发梳得光光的。小辉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问“爸,照相要多久”,一会儿问“妈,我牙缺了照出来好看吗”。四点差一刻,一家三口出门了。秦淮茹送他们到院门口:“早点回来,晚上包饺子。”“哎。”秦京茹回头应了一声。阳光斜斜地照在胡同里,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红棉袄,灰中山装,蓝夹克,颜色鲜亮亮的,像年画上走下来的人。秦淮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她转身回院,看见易中海在扫院子。“走了?”易中海问。“走了。”秦淮茹笑笑,“易大爷,您说,他们照出来会是什么样?”“肯定好看。”易中海也笑,“一家人,怎么样都好看。”是啊,一家人。秦淮茹抬头看了看天。冬天的天空又高又远,蓝湛湛的,一丝云都没有。这么好的天,照相正好。她回屋,开始准备晚上的饺子馅。肉是昨天剩的,剁碎了,加白菜,加葱姜,调上酱油香油。馅调好了,香味飘出来。小当和槐花在屋里玩翻绳,嘻嘻哈哈的。窗外,不知谁家孩子在放小鞭,“啪”的一声,脆生生地响。日子啊,就这样一天天过。:()四合院:满院禽兽,遇我皆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