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电影 让热内中(第2页)
她睁大着潮湿的眼睛,在濒死般的喘息声里,这样温柔地、缠绵地、遥远地如是喃喃。
吻我,亲爱的。
她这么说。
在黑夜中,风铃摇晃的声音响起。
清冷冷的繁杂不断地敲击着,好像快要把屏幕都敲碎。整个影院都回荡着玻璃风铃的声音,塑料风铃的声音,木质风铃的声音,陶瓷风铃的声音,法兰绒风铃的声音,树叶的风铃风的风铃一滴雨的风铃的声音。
在夜色里,一面墙的影子上,小小的铃铛们在树梢上剧烈地晃动着。
“为什么是风铃?”
北原诗织听到自己身边的夏目清用刻意压低的声音询问道。有一瞬间她以为对方是在询问自己,但转过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更像是在单纯的自言自语。
北原和枫坐在座位上,闭上眼睛安静地聆听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道:“里面还有别的铃铛声。”
他睁开眼睛,目光温柔而遥远:“是……自行车的铃铛。”
这些声音繁复到灿烂。
旅行家能够感受到导演为什么在这里加入了一大串的风铃。
因为这些声音足够绚烂,同时也足够冰凉,足够模拟出满屋子繁花在一刹那开放的风景,也足够像那些前赴后继骑着自行车撞死在山谷里、那位神女面前的男人。
也像极了在那个春天将至未至的纽约里,在自行车上笑得恍若满山鲜花的人。
她模拟着坠落的姿态,期待着自己在下一个跃起时跌落在山谷里,摔成血肉模糊的姿态,可偏偏在即将掉落下去的那一刻转过身,湿漉漉的目光那样灿烂而又深情。
然后神女就这样笑起来。
“她适合一个森林。”
北原和枫的声音似乎在为这个故事写上一个遥远的注脚:“一个森林,张灯结彩地挂满拖曳着你脚步的绚烂绸带。在月亮下,她在面前用一只荼靡花插在胸口,这样……”
她就可以在婚礼的花丛中吻你了。
但旅行家没有说,他仰起头,看着电影,把身下所有的内容都变成了一个有些怅然的微笑。
“让·热内先生。我们你允许你讲述过去的经历,可不是让你讲这样的故事的。如果你还想为自己辩护的话,我们建议你说些对你更有利的事情。”
在铃铛声中,伴随着戛然而止的破碎声,灯光骤然重新变得明亮了起来,但这一次照出来的只有几张像是刚从葬礼照片上走出来的冷漠沧桑的面孔。
发出声音的那个人敲了敲桌面,语气严厉:“不要说这些东西转移注意力!”
“啊……”
让·热内目光醉似的倾斜着望向他们,在发出一声代表厌倦的感叹后懒散地歪过头颅。
黑白灰的滤镜下,她一截雪白的手臂向后拢过自己的黑发,骨节分明的手指拖在脑后,撞出强烈的色差。
“明明最有趣的就是这个呢。不过我也能够理解。”
神女抬起眼睛,真挚地、濡湿地注视着面前的人,声音带着温柔体谅的沙哑:“再说下去的话——估计就要有人的下面就不是很舒服了吧?”
没有人回答她,一阵难捱的沉默。
在沉默里,神女在安安静静地笑。她的两只修长的腿不再翘着,而是很淑女那样地合拢在一起。在底下,脚趾动弹了一下,轻轻地挠了两下鞋面,勾住松松垮垮快要滑下来的高跟鞋。
她微微侧过头——黑色的头发就那样深夜似的吞没半个电影屏幕,修长的手指拿着茶杯,她垂眸喝着,就像是一只温顺地咕咕叫的鸽子在古希腊的就食器上饮水。
《圣经》里鸽子模样的圣灵如果也会啜饮,大概就是这么饮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