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寤寐(第2页)
这个月重华宫里新开了小厨房,不过今日晏大人没给新上任的厨子大展身手的机会,午膳用过就将人赶回家过年,自己挽起袖子越俎代庖。
北方过年一般吃饺子,晏同知这个南方人不会包,就做了点自己拿手的。给他家小殿下蒸了条鱼。
盘子端上来,梁询没什么评价,却吃得干干净净,佐料的青椒也下了肚。
“先生什么时候会做菜了?”
晏同知看梁询进得比往日多,自己也开心,笑着将漱口的茶递给他。
“在麟游的时候吃不惯那边的饭食,索性自己做。殿下不知道,我还在府里辟了块地自己种菜呢。”他咬了片茯苓糕,唇齿生香,“原本打算种些青菜。种子撒下去,日日浇水,盼着它长大。结果过段时间一看,根都泡坏了。”
梁询配合地笑了笑,目光扫过他掌心的那一点茧子,眼里的光却暗了一点。
“先生再讲些麟游的事吧,我想听。”
错过晏同知三年的人生,梁询总是有遗憾。
晏同知默了一刻,却从更早时讲起。
“元和十二年的除夕我是在陈州过的。那一年,家父家母同顾家在一处跨年。顾家伯父早年在刑部任职,我向他打听许道宁的案子。他听了后一直追查,几个月后找到了许家乳母,送到我这儿来。”
“再后来,他查到朝中有人通敌,被察觉,而后被陷害入狱。顾伯父不愿幼女受牵连,就求家父应下我和采薇的婚事。”
“我被叫回陈州时,五礼已经走完。当时也再没有别的办法。我答应父母假成亲。酒席摆过,但我与采薇并未拜堂,算不得夫妻。婚后我也一直与她分开居住。”
梁询静静听完,倒了点酒,仰头饮下,年少时铺天盖地的意难平顷刻消弥。
“顾小姐舍弃身家,创办学堂,教化百姓的事我也听说了。年后我安排礼部追封她为‘秋水先生’,顾家的冤案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要查这幢案子就得揪出朝中的叛徒。”
晏同知点点头,“事关重大,牵扯的人也多,还得找个背后有靠山,不怕得罪人的去办案子。”
“何遇璋怎么样?”梁询上手给晏同知添了杯果酒,晏同知忙抬手接酒壶,却被躲过,他只好举起酒杯,接受梁询的服侍。
“先从萧党查起,证据收集齐了再一网打尽。”
晏同知点点头,“殿下考虑得很周到。”
他顿了顿,又接着问道,“夺嫡之事上,何家功高,殿下日后打算怎么办?”
“现下萧家一倒,军中就剩下三股势力,陇右的何玄策、何玉鸣,北境的李守仁。”梁询手中慢慢转着天青色的酒盅,眼帘垂下时,又长又黑的睫毛遮住眸中所有情绪。
“几方势力抗衡方得安稳。但何玉鸣的心恐怕不在安稳二字上。”他抬头看向天上,今夜没有月亮。
“先生放心,我不会让何家成为第二个萧党。”
晏同知想起了那份婚约,顾采薇让他同二殿下商量商量,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没了勇气。
无论殿下想扶持何家还是想压制何家,将何清晏娶进后宫终归是利大于弊。况且,他又怎么断定殿下不会对聪明又漂亮的何清晏动心呢?何清晏见到殿下后,又会不会也喜欢殿下呢?梁询长相俊美,文韬武略,对身边人又好,日久生情。。。。。。
晏同知想不下去了,他怕自己的嫉妒会越来越多,导致他在梁询面前失态。
人面对喜欢的人时总是会紧张的。晏同知不能免俗。
从婚约定下的那一天起,他便时常辗转反侧。
他怕梁询因为婚约怨他,更怕梁询不怨他。他怕梁询会爱上别人,更怕梁询会爱上自己。
自以为此生都不会耽于儿女情长的人一朝沦陷,竟也成了痴男怨女中最普通的一个,为心上人寤寐思服。
晏同知端起面前的甜酒,一饮而尽。甜味混着酒味将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压了个干净。
“公主的事,殿下有何打算?”
梁询不知他为何突然换了话题,却还是有问必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