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父与子 无妄(第1页)
回到府中时已经是深夜了,有小厮站在崔衡院子门口,看到他,提着灯笼上前行礼,“二公子,国公爷说要跟你下盘棋。”现在?崔衡抬头,月上中天,清辉如水般洒满庭院,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他沉吟片刻,连衣裳都没换,“带路。”“是,二公子。”小厮应声在前面带路。崔国公很少与崔衡下棋,一方面,嫡长子性格温和,棋风也一样温和,与他对奕很放松,另一方面,崔衡从少年时代就以学业为重,几乎没时间与他对奕,且每一次对弈,父子俩的胜负欲都很强,都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自从他六年前去来安县后,父子俩之间更是难得坐下来对奕。今天晚上却一直等着,都深更半夜了,还要与他对奕,有何深意?听到脚步声,崔国公睁开眼,月光如水,儿子仿佛从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身姿挺拔,眉宇间既有少年时的清朗,又添了几分沉稳练达之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世家贵胄的从容气度。原来在不知不觉中,那个常常站在他书案前背书的少年早已长大成人,现在已经成了手握大权、运筹帷幄的能臣干将。进了书房,小厮放下手中灯笼,暖黄的光晕瞬间照亮了古朴的书案与棋盘,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崔衡微行一礼,声音沉稳而恭敬:“父亲——”“坐吧。”崔国公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与期许。崔衡默不作声地坐到棋桌一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石桌,仿佛在感受时光的流转。崔国公起身,坐到棋桌另一边,他手执白子,放于棋盘中央,崔衡跟着拿了一枚黑子,指尖轻捻,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落在白子边上。对奕开始,你来我往,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黑白交错间仿佛上演着一场无声的争夺。父子二人坐在灯下,沉默不语,每一步落子都深思熟虑,时而萧飒如风,时而春风化雨,棋子在纵横的棋格上、在方寸之间演绎着千变万化的智慧与人生哲理。也不知过了多久,崔国公以半子胜了儿子。崔衡收拾棋盘。崔国公问,“三位皇子,你最看好那位?”崔衡似没听到,把黑白棋子分别放到罐中。崔国公盯着儿子,一直等他回答,直到儿子把所有棋子都放归到位,他才抬头,“父亲,圣上看好谁,我就看好谁。”崔国公眼一眯,“可五皇子身后没有外家,虽然圣上让他负责离宫一事,可离宫现在一推再推,难道这些不说明问题?”崔衡起身,“父亲,现在谈论这些事还为时尚早。”“怎么早?”崔国公皱眉,“等你想排队时就已经晚了。”“父亲,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儿子摆明不想回他的问题,崔国公气的想揍他一顿,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七八岁能让他揍了,“真……真是……”逆子,真是要气死他。这二儿子即不像长子温和听话,又不像三子嘴巴甜会哄人,简直就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真是一点也不喜欢。可谁让人家有本事呢?崔国公气着气着又忍不住笑了,有本事的人身上总是有刺的。回到自己院子,崔衡坐下捏了捏眉心,问道,“院子收拾的怎么样?”他成婚的院子就是现在住的院子,为了布置新房,他现在住在书房边上的小厢房,腾出空间让府里帮他布置。丁一回道,“回公子,管事们去休息了,我看了一圈,已经收拾的差不多,现在开始布家具、整理摆设。”“务必按我的要求一一整理到位。”“是,公子。”自从升为员外郎,统筹性的公务多了不少,姜辛夏还挺忙的,最明显的就是见的人多了,还有应酬,只要能推的基本都推了,但有些推不了的,没办法只能参加。这天,工部屯田司员外郎生了个大胖小子,请客吃饭,上次她升职人家也来的,现在人家请,她总得过去喝杯酒。这顿酒设在袁大人府中,姜辛夏便和李良、王钺等人一起去了袁大人家。他跟袁大人是同僚,便着男装,同大人们坐一桌吃酒。袁大人跟姜辛夏一样是个六品小官,又不是京城人,所以在京城置办的院子不算大,男女宾客虽分开,但就隔了一道院门。饭桌上,大家都知道姜辛夏是个女子,再加上她要嫁给国公府的崔少监,所以大家喝酒意思到了就没再劝酒,一直到宴席结束,一切都挺好的。吃过后,大家再喝杯消食茶就可以告辞走了,没想到有丫头过来,说:“姜大人,李大娘子找你。”袁大人也请了礼部李家?大家都在聊天,袁大人是主家,被灌的醉熏熏的,姜辛夏就没好意思多问,便跟丫头下了亭子,王钺想跟过去,又想到她要见的是女子,便又坐下去。姜辛夏带着小喜跟小丫头走到了内外院相交的月洞门口,但她没看到什么人,“李大娘子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小丫头局促的很,“马……马上就到了。”姜辛夏脸色沉下来。小喜紧惕的看向四周。就在姜辛夏转身回头时,有人叫道,“姜大人,别急着走啊!”一个女子带着一行女眷从月洞门出来,乌泱泱的,挤满了月洞门内外。姜辛夏看向为首的那个女子,她就是那个卖陶彩被中山郡王府找回家的小县主——宋明棠,也是祁少阳的未婚妻,听说也是今年五月份成婚。她冷冷的看着对方,还真是不死心,上次在银楼就已经作过一次妖了,这次又打着李大娘子的旗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宋明棠讥笑道,“大家不是好奇这个靠勾引男人上位的女人长什么样吗?呶,就是靠一天到晚穿男装博人眼球上位的,饭桌上要是有她这么一个尤物在,男人可不得多喝好多酒,你们家的男人肯定个个都醉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到时候府里的事儿还不是得我们这些正经人家的女眷来收拾?”跟在她身后的妇人、小娘子想笑又不敢笑,个个抿着嘴,轻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偷偷扫向姜辛夏,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揭穿的笑话。她们身上的锦缎虽华贵,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刻意营造的优越感与对异类的排斥。宋明棠会一手彩绘,曾参与过佛塔建筑,按理说可以进入工部制作坊的,但人家可是中山郡王府的千金小娘子,怎么可能干这种下九流的活计。“原来宋娘子打着李大娘子的名头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啊!”姜辛夏亦不屑的笑了声:“宋娘子,我现在可是朝廷六品官员,又岂是你这等阴沟里的老鼠可以随意构陷的!”“你竟敢说我们娘子是阴沟里的老鼠?”“如果她不是老鼠,我跟她无缘无故,为何非要没事就来构陷我?”“还不是因为你贱,破坏了我们娘子的姻缘。”“崔少监什么时候要娶宋明棠了?”“谁说是崔少监了,当然是……”龇牙咧嘴的丫头被另一个丫头拉住,“反正你就是贱。”姜辛夏深吸气时,小喜已经上前,给两个丫头一人一个大嘴瘪子。“你敢打人?”“我怎么不敢?”小喜是有功夫在身上的,出来吃顿饭还受这等无妄之灾,真是孰不可忍,武力值爆棚,一时没忍住,打倒一大片,不管是宋明棠及身边的丫头,连是跟出来起轰的妇人、小娘子都没放过。男院听到动静跑过来,月洞门口,倒的倒,扶的扶。姜辛夏问向袁大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骂我一个朝廷六品官员?”醉熏熏的袁大人一下子被吓醒了,连忙打听情况,听完后,直骂爹,“姜大人,我母亲说了,真没人请宋娘子,是她自己跟过来的,是她自作主张骂人的。”袁大人想死的心都有了,妻子生产才一个月,家里的事都是由母亲安排的,没想到出了这么大批漏,他哭道:“宋娘子,袁某跟你没仇啊,你为何要这么害我?”小喜一听这话气了,“我们大人也跟她无怨无仇的,她为何要诽谤我家大人?”一群妇人、小娘子都被打的跟猪头一样,没人敢说话,那个把姜辛夏叫过来的小丫头跪到男主人面前,吓得结巴道,“宋……宋娘子说你抢了她的夫婿。”小喜呸了一句,“我们少监大人自始自终只喜欢姜大人,什么时候相看过别家小娘子,跟中山郡王府结亲的不是祁国公府?祁世子不想娶你,你找他呀,找我们姜大人作啥,吃软怕硬的东西。”姜辛夏有些不解,“祁世子也是五月份成婚,你不在家里备婚,跑来侮辱我做什么?”宋明棠突然像发了疯似的跳起来,伸手抓向姜辛夏的脸:“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少阳哥才不要我的……都是你这个贱人……”先不要说有小喜在了,就是姜辛夏自己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因为经常出差,总得能自保吧,所以宋明棠扑了个空,狗啃屎的趴在地上。姜辛夏问小喜,“祁世子的成婚对象不是她?”小喜道,“我也是前两天刚知道,还没来得及告诉大人。”怪不得像疯狗一样,这一天天的,姜辛夏还真搞不懂了,为什么中山郡王府的女人都像疯狗?袁大人请客名单里没有祁少阳,他请的都是品级跟他一样,或是比他低的官吏,就是图一热闹,有身份地位的才不会来这种小孩满月宴。姜辛夏对袁大人道,“大人,不是我姜某人不给你面子,这事我是要参到御史台的,请圣上为我做主。”“对不住了姜大人,是我袁家的疏漏,你该咋参就怎么参,我绝无二话。”“好。”宋明棠主仆被袁家人扔了出去,一个郡王府的小娘子,被一个六品官员这样对待,要是寻常人早就羞死了,结果她还敢大张旗鼓的来骂一个朝廷命官,真是嫌命不够长。不知崔衡怎么这么快知道消息的,等姜辛夏从袁家出来,他马车刚好停下,“阿夏,怎么样?”,!她摇摇头,“没事。”崔衡看向身后送客的袁大人,冷色阴沉。袁大人那叫一个冤啊,明明好好的满月宴,怎么就办成这样了,“是下官的错。”“好知为之。”崔衡挽姜辛夏上马车,刚要踩上踏板,祁少阳一边喊一边从马车上跳下来,“子乐,辛夏,对不起——”崔衡现在都不想跟他说话,目光别到一边。祁少阳吁口气,“对不起,辛夏,我都跟她解除婚约了,没想到她还跑过来发疯。”“可我听说你也是五月份成婚,那成婚对像是……”“我母亲重新帮我选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临江府知州的女儿。”祁国公府跟中山郡王府解除婚事,实际上闹得很不好,但被两家压了下来,再加上姜辛夏没关注这些事,平时心思不是在公务上,就是在弟弟身上,所以并不知道。当然还有重要的一点,她身边的人要是知道了,也被崔衡压了下来,关于祁少阳的种种过往与婚约解除的隐情,崔衡本就不愿让姜辛夏知晓,只盼着能护她周全,远离这些纷争,他万万没想到,今日竟会生出如此一出变故,让他心怒。至于中山郡王府如何处置宋明棠,崔衡不管,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宋明棠留在京城半步。一时之间,姜辛夏都说不出恭喜之话,勉强笑了一下,朝他拱了下手,“世子爷,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便与崔衡一道上马车离开了。祁少阳看向那被袁家人赶出来的宋明棠,本以为中山郡王府找回来的真正未婚妻会像姜辛夏一样知书达礼,没想到跟宋秀媚一样,是个坏种,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冷冷的看了眼,转身上马车。“世子爷……少阳……”宋明棠哭着叫着奔过去想抓住他的衣角,可马车却绝尘而去。:()隔壁童养媳上岸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