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假期（第1页）

地面综合试验的收尾比许致远预想的还要顺。最后的十几天里，剩下的几项零散测试——环境可靠性抽测、辅助电源系统的独立验证、遥测数据链路的冗余切换试验——全部一次通过，没有出现任何需要返工的问题。六月二十九号下午，当最后一个测试项目的数据记录被签字确认之后，许致远在试验记录册的最后一页写上地面综合试验全部完成几个字，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他把册子合上，放在监控室的桌上，在封面上压了一块镇纸。收工。他说。周明从操作台前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脊椎骨发出几声脆响。陈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终于可以把绷了一个多月的弦松开。老孟已经在收拾工具了，把力矩扳手和传感器依次装回工具箱里，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用那种慢来享受不用着急的感觉。离开试验场那天下午，中巴车开出大门的时候，许致远回头看了一眼。试验台上的弹体已经拆下来了，转移到了专用的运输支架上，盖上防尘布。那个空荡荡的台架在阳光下显得很孤单，但许致远知道它很快又会被填满——等飞行试验的弹体完成总装之后，它还要回到这里做最后一次全弹状态确认。只不过那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站在了更高的台阶上。所里给全队放了两天假。许致远没有回老家，也没有安排任何特别的行程。他就待在自己租的那套小公寓里，把手机调到静音，睡了一个没有人叫醒的懒觉。醒来的时候是周六上午十点多，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亮得刺眼了。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觉得脑子里空空的，像是把所有需要操心的事情暂时存到了一个看不见的抽屉里，给大脑腾出一片清静的区域。他起床洗漱，给自己下了一碗挂面，打了一个鸡蛋进去，放了几片青菜叶子。端着碗坐在小餐桌前吃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饭了。这几个月要么在试验场吃盒饭，要么在所里食堂随便扒拉几口，公寓的厨房灶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吃完面把碗洗了，又把厨房台面擦了一遍，然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六月底的阳光把街对面那栋老居民楼的红砖墙照得发烫，楼下有人在遛狗，小孩骑着自行车在窄窄的巷子里来回绕圈。这些琐碎的、日常的生活画面，他很久没有认真看过了。下午的时候他出了趟门，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水果和日用品。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走的时候，他碰见了周明。周明正在冰柜前面挑冰淇淋，手边还拎着一袋零食，看到许致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许哥，你也来买菜？买点水果。许致远看了一眼周明购物车里的东西，你这个量……是要喂一个排？周明嘿嘿笑了两声。我堂妹从老家过来玩两天，带她到处转转。小孩才十二岁，嘴停不下来。许致远点了点头。他注意到周明今天穿着一件很休闲的短袖t恤，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火箭的图案，和他平时在试验场穿的那几件旧工装衬衫完全是两个样子。脱了工作服，每个人都变成了另外一种人——更年轻、更松弛、眉眼之间少了一层被数据和压力磨出来的锋利。玩得开心点。许致远说。许哥你也一样。周明拎着购物车走了，走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别在家闷着，出去走走！许致远冲他摆摆手，推着车继续走。他其实并不觉得闷，一个人待着也挺好。这几个月每天都和团队在一起，说话、开会、讨论、争执、解决问题，脑子和嘴巴几乎没停过。现在有机会让所有感官都安静下来，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周天早上，许致远起得比昨天早一些。他到楼下的早餐铺子吃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然后沿着小区外面那条种了梧桐树的街道慢慢散步。梧桐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在头顶织出一条绿色的拱廊。他在路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晨跑的中年人，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拎着菜篮子慢慢走的老太太。他坐在那里什么也没想，就是看着，感受那种不用着急去任何地方的奢侈。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秦念发来的。消息很短：下午有空来一趟所里吗？刚拿到一组飞行试验用的气象数据，想提前让你看看。许致远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多。他回了一句下午两点到，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回走。他没有觉得被打扰，反而觉得这个邀约恰到好处。两天的假期给了他足够的缓冲，让他能带着清空了一半的大脑回到工作中去。下午两点，许致远走进秦念的办公室。秦念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大叠打印好的气象资料，页边用彩色标签做了各种标记。她没有穿正装，是一件深蓝色的棉麻短袖，头发比平时松散一些，用一支木簪子绾在脑后。许致远这是第一次看到秦念在非工作日的样子，比平时少了些距离感，多了些生活的气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秦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把那叠资料推过来。发射场那边发来的，过去五年该时段的气候统计。你看看。许致远翻了几页。数据很细，逐月的气温、湿度、风速、云量、降水量，全部按日期排列。他重点关注的是十月下旬到十一月中旬这一段——秦念之前说过这是理想的发射窗口。数据看起来不错，该时段的平均风速在发射允许值以下，降水量少，气温处在弹体各个系统的正常工作范围之内。只有一项值得注意：该地区在十月底偶尔会有一次冷空气过境，造成短时的大风降温，持续一到两天。冷空气过境这个，我们能不能在发射前有足够的提前预报？许致远问。气象部门说可以提前七十二小时给出比较准确的预判。我们的窗口期内有大约二十天可以选，避开那一两天就行了，不是大问题。许致远点了点头，继续翻。他把几组关键数据记在脑子里，然后合上资料放在桌上。飞试大纲我下周开始动笔。有了这些气象数据，发射条件那部分就可以写得具体了。秦念看了他一眼。休假的感觉怎么样？许致远想了想。挺好的。脑子清楚了一些。那就好。秦念往后靠了靠，目光转向窗外，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风景。你知道我当年第一次带队做飞试之前，休了三天假，哪也没去，就在家睡了三天。第四天进办公室的时候，感觉思路开阔了一倍。许致远没说话。他很少听秦念讲自己过去的经历，每次她偶尔提起，许致远都会觉得那是很珍贵的东西。：（）七零空间大佬：家属院搞科技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