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军校问答(第1页)
“今日旁听,不设御座。”大夏皇家军事学院的门口,军官先把话说在前头。永历脸色僵了一下。崇祯倒没有说话,只看着院内。没有香案,没有跪拜,也没有喊什么万岁。操场尽头是一排教室,窗户敞着,里面挂着地图,桌上摆着沙盘、测绘仪、弹道表,还有一摞摞军法条文。这地方不像旧朝武学。更不像讲忠义的地方。它太冷。冷得只剩数字、距离、时间、补给和纪律。崇祯心里不舒服。他宁愿听见将士喊杀,听见教官讲忠君报国。那至少还是他熟悉的东西。可这里没有人讲那些虚的,所有人低头记笔记,像是在算一笔不能错的账。孙传庭道:“前明故主,今日第一堂,步炮协同。”崇祯点了点头,跟着走进去。刚进门,他脚步便停住了。教室里坐着的人,不只是年轻军官。李定国在。郑成功在。陈豹、郑彩也在。还有一些旧时代的将领和降将,全都穿着大夏军服,肩章整齐,桌前摊着笔记。有人在算炮兵射界,有人在标潮汐线,有人在抄军法。永历也看见了李定国。他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步,嘴唇发抖,差一点就要喊出“护驾”。可那个字堵在喉咙里,没有出来。李定国抬头,看见永历,神色也顿了一下。片刻后,他起身,向永历行了一个旧礼。“故主。”两个字落下,永历的脸一下白了。不是陛下。不是万岁。是故主。永历手指攥紧,声音发颤:“李定国,你也穿上了大夏的衣服?”教室里安静下来。郑成功放下笔,没有插话。陈豹看了一眼李定国,又低头盯着桌上的海图。李定国站得很直。“是。”永历像被人抽了一鞭:“你忘了南明君臣之义?”李定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测距表,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疆域图。“臣没忘。”永历眼中刚露出一点光。李定国接着道:“可臣也没忘,云南、贵州、广西一路逃难的百姓。”永历的脸色又白了一层。李定国声音不高,却压得教室里没人敢乱动。“旧义若能救民,臣愿守。旧义若只能让百姓继续逃,继续饿,继续被兵马践踏,臣该守义,还是守民?”永历张口,却说不出话。他想说朱家正统还在。可李定国问的不是正统。是百姓。这两个字,比刀还难接。崇祯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按住袖口。他忽然明白,陈阳让他们来军校,不是只给他们看枪炮。是给他们看人。看这些曾经可以被朱家名分驱使的人,如今为什么坐在大夏课堂里。教官敲了敲黑板。“上课。”没人跪。没人请罪。李定国重新坐下,永历却还站在原地,像丢了魂。教官把木杆指向沙盘。“辽东旧战例。明军十三万出关,兵力不算少,将领也不全是庸才。败在哪里?”崇祯脸色微变。沙盘上,松山、锦州、宁远、山海关几处标得清清楚楚。粮道用黑线,清军机动路线用红线,明军各营用蓝旗。教官没有避讳崇祯。“第一,后勤断裂。粮草从关内催解,层层延误,前线无法按日补给。”木杆一敲,黑线断了一截。“第二,指挥失灵。各部听命不一,将领互相观望,皇帝催战,督师催进,前线无统一调度。”蓝旗被分开。“第三,火力不足。火炮笨重,火药供应不稳,骑兵不能破阵,步兵不能稳线。”教室里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崇祯的脸一点点发青。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可过去没人敢这样摆在他面前,一条一条拆开,把败局拆成粮、路、令、炮、人。那不是一句“臣子误朕”能盖住的。教官继续道:“若用大夏编制,第一日先建前进仓,第二日铺临时通信线,第三日炮兵标定阵地,骑兵只负责侦察和追击。步兵不乱动,炮兵不失联,后勤不断线,这仗至少不会败得那么难看。”崇祯终于忍不住开口。“若皇帝勤政,将领忠勇,是否能弥补制度不足?”教室里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这个问题,崇祯问得很慢。他像是在问教官,也像是在问自己。教官没有犹豫。“勤政能救一日,制度才能救百年。忠勇能赢一阵,组织才能赢天下。”崇祯手指一颤。王承恩站在他身后,脸色也变了。这句话没有骂他。可比骂更狠。他想起自己十七年不敢松懈,想起深夜批折,想起一封封催饷诏书,想起一个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将领。勤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忠勇。他不是没有。可大明还是塌了。因为他救的是一日。不是百年。永历听得坐立不安。他不喜欢这堂课。这里每一句都在把朱家的皮剥下来,露出里面已经坏掉的骨头。下一堂是海图课。郑成功站到前面,展开金厦、澎湖、泰宛海图。他没有看永历,也没有看崇祯,只指向水道。“旧郑氏水师,胆气不缺。夜战敢冲,逆风敢打,船坏了也有人敢堵炮眼。”陈豹脸色稍缓。郑成功的声音却冷了下来。“但昨夜输给大夏,不是输在胆气。”他指向澎湖外海。“这里潮位不清,三艘船搁浅。这里补给断,火药少报。这里值夜松,敌舰靠近才发现。这里港册不全,船去哪了,谁带人,带多少硝石,账上说不清。”郑彩低着头,脸色难看。这些账,过去在郑家船队里不是没人知道。只是没人敢摊开。郑成功这一摊,等于把郑氏水师的旧毛病,当着崇祯、永历和大夏军校所有人的面剥了出来。郑彩想辩。可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怎么辩?船确实搁浅过。火药确实少报过。港册也确实不清。旧水师靠的是人情、旧部、家主一句话。能打的时候很凶,可一旦船多、人多、港多,账就乱了,令就散了。郑成功没有给他留面子。“雷达能先看见敌人。补给能让船持续打。军纪能让人不抢功乱冲。海关制度能断掉私港暗线。”他放下木杆。“旧水师靠家主威望,大夏海军靠制度。威望能撑一代,制度能撑百年。”教室里没人说话。郑彩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陈豹看着海图,眼里还有不服,可这一次,他没有骂出来。崇祯看了郑成功一眼。又是百年。今日所有东西,都在把人从皇帝身上剥开,放到制度上。铁路如此。电厂如此。医院如此。军校也是如此。崇祯以前最信的,是人。忠臣,良将,清官,死士。可现在大夏一遍遍把东西摆到他眼前:人会老,会死,会变心,会贪,会怕;制度却能让后来的人继续照着做。这话不好听。可它一直在他耳边响。就在这时,永历身后一名旧臣突然扑通跪下。“李定国。”永历猛地回头。那旧臣从怀里掏出一块血书,双手举过头顶。白布摊开,血字发暗。“大夏终究是篡逆。朱家正统未绝。你若还有一分旧义,就该带兵复明,护故主重登大宝。”教室里顿时安静。教官停住了手里的木杆。陈豹眼神一动。郑彩连头都不敢抬。永历嘴唇发白,却没有立刻阻止。他知道自己该阻止。这里是大夏皇家军事学院。这里坐着大夏军官,站着大夏教官,外头还有内卫。这块血书拿出来,便是把刀递到陈阳手里。可他心里还有一点奢望。哪怕只有一点。只要李定国接过血书,他就还不是彻底输。只要李定国还愿意认他,只要这个南明最后能打的人还愿意喊他一声皇上,朱家的旧旗就还没有倒干净。永历盯着李定国。他不敢催。也不敢眨眼。李定国看着那块血书,很久没有动。永历的心跟着吊了起来。崇祯也看着他。崇祯知道,这一刻比刚才的沙盘更要命。沙盘拆的是旧朝败局。这块血书拆的是旧朝人心。若李定国接了,朱家的名分就还能咬住大夏一口。若李定国不接,永历身边那些旧臣写再多血书,也只是笑话。片刻后,李定国走过去,接过血书。旧臣眼中刚露出喜色。永历也向前倾了一点。下一刻,李定国双手一撕。血书裂开。又一撕。碎布落了一地。旧臣呆住了。永历也呆住了。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像被抽走。他想开口质问。可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李定国低头看着那名旧臣,声音很沉。“若有人借朱家名分再起兵,百姓就要再遭兵灾。”那旧臣跪在地上,手还举着,掌心空了。李定国抬起头,看向永历。“故主若只是要一声万岁,臣给不了。若有人要用这声万岁害民,臣第一个不答应。”永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这不是陈阳逼他说的。也不是大夏教官逼他说的。李定国的刀、李定国的兵、李定国这些年在南方打出来的名声,本来都该是朱家的底气。可现在,这个人当着他的面,把血书撕了。永历终于明白,自己所谓正统,已经命令不了真正能打仗的人。,!不是陈阳把李定国抢走了。是旧明自己留不住他。旧臣还想说话,嘴唇抖了半天,却不敢再喊。教室里仍旧没人说话。郑成功看着地上的血书碎片,手指在海图边上停了一下。他比谁都懂这种滋味。郑家的船,郑家的港,郑家的旧部,也曾经以为只要郑家一句话,就能继续在海上立旗。可到最后,船册、炮册、港册一交,旧海权就没了。不是大夏把每个人都打服了。是旧东西撑不住了。崇祯没有说话。他看着地上的血书碎片,袖中的私印硌得手腕生疼。那枚印还在。昨夜他拿出来看过,又收了回去。他本以为,只要印还在,自己就还留着最后一点朱家的体面。可今天李定国撕碎血书,他忽然发现,印这种东西,若没有人愿意为它去死,就只是一块东西。不。也不能这么说。它压着他的十七年,压着煤山那根腰带,压着他不肯承认的一切。崇祯把手伸进袖中,摸到那枚印,指尖停住。他没有拿出来。至少不能在这里。永历已经撑不住了。若他也在这里失态,朱家的最后一点脸面,就真的被人看尽了。教官看向李定国。李定国坐回原位。教官没有多问,只把木杆重新点在沙盘上。“继续上课。”声音一落,教室里的笔尖又动了起来。这一声“继续上课”,比呵斥更重。血书碎了,旧臣跪着,永历白着脸,可大夏的课还要上。军校不因为朱家的正统停一刻。这才是最让崇祯难受的地方。夜里,太原宾馆的灯还亮着。崇祯坐在桌前,把那枚旧明私印取了出来。小小一枚印,压在掌心里,却像压着他半辈子的东西。王承恩站在旁边,不敢出声。他看见崇祯把印翻过来,又翻回去。印面上那几个字,王承恩看了太多年。过去它一落下,就是圣旨,就是天下人的生死,就是臣子的升降,就是军队的调动。可现在,它落在哪里?落在太原铁路的账册上,没人认。落在电厂的开关表上,没人认。落在医院的病历上,没人认。落在军校的沙盘上,也没人认。王承恩不敢说。他怕一说,崇祯就撑不住。崇祯看了很久,声音哑得厉害。“王承恩。”“老爷。”崇祯抬起头。“若朕交了它,朕还是朱由检吗?”:()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