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残酷的战场(第1页)
异域战场,外围。灰黑色的大地延伸到天际,与血色的天穹在远方交汇,交融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苍茫。地面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裂谷,深不见底的裂隙中时不时涌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那雾气带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缓缓升腾,融入那片永恒的昏暗中。裂谷边缘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态,像是被极高温度熔化后又重新凝固。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崩碎。空气是凝固的。不,不是凝固———是死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声响。只有偶尔从裂谷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低沉呜咽,像是某个被困在深渊中的存在发出的绝望呻吟。那是一道无比恐怖的气息,笼罩了这片区域,连天地都为之噤声。一道黑色的魔影,悬浮在半空。它就那样悬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会向外扩散出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变得扭曲,甚至连空间本身都微微颤抖。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它会凝实成某种可以称之为“形”的存在———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却有七八条扭曲的肢体从躯干上延伸出来。每一条肢体的末端都是锋利的、泛着幽光的骨刺。时而,它又会虚化成一团纯粹的黑雾,那黑雾浓稠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只有那一双猩红的眼眸,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穿透雾气,死死盯着下方的猎物。那双眼眸,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流动的血红色。每一次闪烁,都会有一缕细微的红光掠过。那光芒落在岩石上,岩石表面竟无声无息地出现一道焦黑的痕迹———那是纯粹的恶意凝聚到极致,化为实质的体现。那是域外天魔。结丹境!“嘶……嘶嘶……”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沙哑,模糊,难听至极!如同无数片锈蚀的金属在互相摩擦。声音中带着戏谑,带着残忍,带着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对于它来说,眼前的这六个蝼蚁,不过是送到嘴边的点心,根本不值一提。它不急于动手。它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猎物绝望的挣扎,享受恐惧在他们脸上蔓延的每一瞬间,享受生命之火在他们眼中一点点熄灭的过程。对于天魔来说,人类的恐惧,本身就是最美味的佐料。下方。六个修士背靠着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挤作一团。那岩石有数丈高,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原本或许是他们最后的屏障,此刻却只是一堵无法逾越的死路———身后是绝壁,身前是天魔,逃无可逃。他们身上的衣物早已破败不堪,褴褛的布条挂在身上,勉强遮住身体。透过那些破碎的衣衫,可以看到纵横交错的伤口———有被利爪撕裂的,伤口边缘呈现诡异的黑色,那是天魔气息侵蚀的痕迹。有被某种腐蚀性液体灼烧的,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有深可见骨的,也有只是浅浅划过的。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鲜血。有的已经结痂,又被新的伤口覆盖。那是奔逃途中留下的痕迹。六个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洞虚境后期。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异域战场的外围,居然会碰到结丹境的域外天魔。按照常理,结丹境的天魔应该活动在更深处,那里有更强大的猎物,也有更丰厚的回报。它们不屑于出现在这片低阶修士探索的区域———低阶修士身上那点可怜的灵力,对它们来说,不过是塞牙缝都不够的点心。可这头天魔偏偏就出现了。仿佛是从某个裂隙中突然钻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一开始就发现了苗头不对。那天魔出现的瞬间,为首的那个中年男子便脸色大变。他的神识刚刚探出,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紧接着一股冰冷的、腐朽的、充满恶意的气息便顺着神识反噬回来。那是天魔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他二话不说,低吼一声“跑”,便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其余五人也反应过来,拼尽全力催动体内真元,疯狂逃窜。可结丹境的天魔,速度又岂是洞虚境能比的?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那天魔便追了上来。它不急于动手,就那样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身后。每当有人试图改变方向,它便会瞬间出现在那个方向的前方,堵住去路。有人想要分散逃跑,它便会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那嘶鸣直击神魂,让人头脑发晕,四肢发软。它就像一只玩弄老鼠的猫,欣赏着这些蝼蚁垂死挣扎的绝望。,!真元一点点耗尽。最先倒下的是一个年轻的修士,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的真元最先枯竭,双腿一软,扑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天魔从他头顶掠过,他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腐朽的气息从自己身上扫过———但它没有停留,只是发出一声嘲讽般的嘶鸣,继续追向其他人。他在绝望中等待着死亡降临,却发现那天魔根本不屑于现在就杀他。它要让他们所有人,都品尝到最深的绝望,再一个一个收割。第二个倒下的是个中年女修。她的法器是一根长鞭,此刻长鞭早已脱手,瘫坐在一块岩石旁,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第三个,第四个……当六个人终于被逼到这块黑色巨岩前时,已经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着了。他们靠在岩石上,绝望地对视了一眼。那一眼中,有不甘,有恐惧,有对生的渴望,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在这域外战场,每天都有无数修士死去,他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拼了。”为首的中年男子沙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他率先举起手中的法器,一柄已经崩出无数缺口的铁剑,剑身上布满了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这是他当年踏入修真界时得到的第一件法器,陪他走过了无数风雨,如今,也将陪他走向终点。他将最后一丝真元注入其中。铁剑绽放出微弱的光芒,光芒虽然黯淡,却带着决绝的意味———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光华。其余五人也各自举起法器。一身材魁梧的修士,举着一面残破的盾牌,盾面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是多年前某次战斗中留下的痕迹。他将盾牌举过头顶,试图用它抵挡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尽管他知道,这面盾牌在结丹境天魔面前,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有人握着一杆断成两截的长枪,勉强将枪尖对准天空。手在颤抖,枪尖也在颤抖,但眼神中没有一丝退缩。旁边那人双手掐诀,身前凝聚出一团微弱的火焰。火焰只有拳头大小,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依然顽强地燃烧着。有人……只是握紧了拳头,拳头上泛起淡淡的灵力光芒。他是体修,法器早已破碎,此刻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肉身。最后一人,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他手中没有任何法器,只是紧紧攥着胸前的一枚玉佩。那是他离家时母亲亲手挂在他脖子上的护身符,此刻,成了他最后的慰藉。六道微弱的光华,在这片血色天空下绽放。它们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被忽略。但它们代表着———尊严。代表着,在死亡面前,他们没有跪着等死。天魔悬浮在半空,那双猩红的眼眸俯视着下方的六道微光。身形微微扭动,仿佛在笑!尽管没有人能看清它的表情,但那股从它身上散发出的、愈发浓郁的嘲讽意味,清晰地传递给了每一个人。“嘶———”它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然后……它动了。那一瞬间,没有任何人看清它的动作。只看到那团黑雾猛然膨胀、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黑烟,从四面八方朝着那六人涌去!速度太快!快到那六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中年男子的铁剑刚刚抬起,便有数道黑烟缠绕上他的手腕。黑烟触及皮肤的瞬间,发出一声惨叫!那不是普通的烟雾,而是一根根细密到极致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锋利无比,瞬间切割开他的皮肤、肌肉、血管,朝着骨骼深处钻去!“啊———!”惨叫声戛然而止。因为更多的黑烟涌入口鼻、眼睛、耳朵,从每一个可以进入的孔洞钻入他的体内。他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隆起在疯狂蠕动,那是黑烟在他体内肆虐的痕迹。短短一个呼吸,他的眼睛失去了光泽。身体软软倒下。其余五人的命运,与他一般无二。持盾的修士将盾牌挡在身前,可那些黑烟根本无视盾牌的阻挡,从盾牌上的破洞钻入,从他的手臂、肩膀、胸口涌入。持枪的修士试图用枪尖刺向那些黑烟。可枪尖刺入的瞬间便如同刺入了粘稠的沼泽。被死死缠住,无法抽出,紧接着黑烟顺着枪杆蔓延到他的双手。掐诀的修士凝聚的那团微弱火焰,在黑烟靠近的瞬间便熄灭了,甚至来不及再次掐诀。体修的拳头砸向最近的一团黑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拳风所过之处,黑烟微微散开,却又在下一瞬间重新聚拢,将他整个人包裹。而那个少年———他只是紧紧攥着玉佩,闭着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整个过程,不过三个呼吸。黑烟从六人的尸体上缓缓升起,重新在半空中凝聚成那道介于虚幻与实体之间的魔影。地上,只剩下六堆衣物!破碎的、沾满血迹的衣物,静静地堆在那里。连人带骨,被那天魔吞噬殆尽。不,不止是吞噬。在被黑烟包裹的瞬间,他们的血肉、骨骼、甚至神魂,都被那些细密的黑色丝线切割成最微小的粒子!然后被黑烟吸收、消化、融合。那种死法,比单纯的吞噬更加痛苦千万倍———那是从内到外、从肉身到灵魂的彻底湮灭。天魔悬浮在半空,那双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是在品味着什么。它的身形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体表那些原本模糊的纹路变得清晰起来!那是吸收了六个修士的生命精华后,实力增长的征兆。它满意地发出一声嘶鸣。那嘶鸣声在空旷的荒野中回荡,久久不散。然后,它转身,朝着远方飘去。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的、仿佛这片天地都在它脚下的傲慢。很快,它的身影便与那片灰黑色的大地融为一体,消失在苍茫的深处。只留下那六堆衣物,和风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以及,那黑色巨岩表面,几道淡淡的、被猩红眼眸余光灼烧出的焦痕。那些焦痕,像是这片苍茫大地上无数惨剧的又一道印记。风从裂谷深处吹来,卷起几片破碎的布条,将它们吹向远方。很快,这里的一切痕迹,都会被这片苍茫大地吞噬。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尘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