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纪博晓求饶(第1页)
何为摧枯拉朽?何为螳臂当车?纪博晓活了近百年,于典籍中读过这两个词不下千遍。甚至自己也曾在低阶弟子面前,轻描淡写地用它们来形容随手碾碎的反抗。直到此刻———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那两轮混沌巨锤砸落的刹那,他祭出的“斩风”巨剑已膨胀至百丈。旋转而成的风刃洪流足以将一座山头削为平地。他自认为,这已是竭尽全力的最强一击。即便不能当场轰杀那诡异的小子,也至少能将其攻击抵消,争得喘息之机。甚至隐隐期待着……期待着巨锤与剑元碰撞的刹那,能戳破那虚丹少年的伪装。让他那张淡漠的脸上,露出力竭的狼狈与惊恐。然而———少年薄唇微启,轻轻吐出七个字,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九转撼天·无极。”纪博晓没来由地,脊背一凉。下一瞬,那双混沌巨锤猛然一震。不是膨胀,不是加速,不是任何一种他预料中的变化。而是———释放。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力量,自那双锤中轰然倾泻。那是什么?不是灵力,不是真元,不是任何他认知范畴内的能量形态。那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前的“毁灭”之力,甚至说毁灭法则。没有光芒,没有巨响,甚至没有寻常能量碰撞时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安静。令人窒息的安静。以及,消融。他那凝聚了金丹中期全部真元、以极品灵器“斩风”为核心———催动秘法“风云裂空斩”,所化的百丈剑元光柱。最前端与混沌巨锤接触的那一尺,悄无声息地……碎了。不是崩裂,不是炸开。是像被投入烈火的薄冰,从尖端开始,一层一层、一尺一尺地消融、湮灭……归于虚无。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他疯狂地催动金丹,将丹田内所剩无几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甚至不惜燃烧丹元本源,压榨每一丝潜力。可那又如何?剑元光柱依旧在寸寸断裂,消弭的速度甚至越来越快!“不……”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低哑声,额头的冷汗混着眼角渗出的血,顺着脸颊滑下,滴入衣领。终于抬头,与那双冷漠俯视的眼睛对上。那少年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杀意沸腾,没有仇恨喷薄,甚至没有胜利者应有的骄傲。就像在看一件即将被碾碎的、无关紧要的东西。就像在看一个死人。纪博晓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胆寒。那是修行近百年、顺风顺水、从未真正面临生死绝境的他。第一次感受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不是对眼前这个少年的恐惧。而是对那股力量———那股他甚至无法理解、无法命名、更无从抵抗的力量的恐惧。更是对自己即将在这股力量下,走向生命终结这个事实的恐惧。他不想死。他是纪家嫡系,是巨鹿书院亲传,是金丹中期的天骄!是未来有望冲击元婴境、成就一方巨擘的人物!他怎么能死在这里?死在这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小杂碎手里?他目眦欲裂,眼眶几乎要被撑破,血丝密布的眼球死死瞪着那越来越近的巨锤。终于,那压制不住的恐惧化作一声嘶哑的、变调的尖叫!“不———”“你不能杀我!”他拼命后撤,脚下灵力紊乱得近乎溃散,狼狈地踉跄倒退,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锐。“我、我是书院亲传弟子!”“杀了我,你、你也要死!”“书院不会放过你!”“我师尊不会放过你!”他语无伦次,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将一切能抓的救命稻草都抛出来,试图阻止那即将把自己碾成齑粉的毁灭。然而,那巨锤的下落之势,连一丝停顿都没有。锤影越来越近。他已经能感受到那股压迫———那不仅仅是灵力威压,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针对生命本源的窒息感。他的护体灵光已经彻底熄灭,皮肤在那股无形力场的压迫下寸寸龟裂,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彻底崩溃了。“饶了我……饶了我!”他扑通一声,膝盖弯折,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声音中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分亲传弟子的威仪!哪里还有半分金丹天骄的傲骨!“从此……从此纪家再也不会与你为敌!”“我发誓!我以道心发誓!”“你饶我一命,纪家再不追究———”他戛然而止。因为———“哗——!”全场哗然。,!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的喧哗,瞬间淹没了纪博晓后面所有的话。无数弟子瞠目结舌,无数道目光从茫然转为恍然,又从恍然转为更深的震惊、鄙夷、不屑。“纪家?!”“原来如此!”“难怪他从一开始就处处针对那位师弟!”“原来根本不是出于什么‘维护书院规矩’!”“是他自己、是他们纪家,与那位师弟早有私怨!”“什么维护同门,什么维护两域情谊,全是借口!”“分明是徇私报复!”“分明是欲除之而后快!”“亏他还口口声声大义凛然,亏他还一口一个‘狂徒’‘小人’!”“他自己才是最卑劣的那个!”“如今生死关头,什么亲传弟子,什么金丹天骄,跪地求饶的样子!”“与那些我们平日里最瞧不起的、贪生怕死的鼠辈有何区别?”“不,比鼠辈更不如!”“鼠辈至少还敢作敢当!”“呸!”不知是谁,狠狠啐了一口。这一声,如同打开了某种阀门。所有望向纪博晓的目光,那最后一丝残余的敬畏。在此时此刻,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残雪,彻底消融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不屑。是彻底的鄙夷。是深深的、发自内心的唾弃。什么亲传弟子?什么金丹天骄?什么不足百龄的绝世天才?生死面前,与常人无异。不,比常人更不堪。至少常人不会前一瞬还义正辞严,后一瞬便跪地求饶。至少常人不会前一瞬还口口声声“将你碎尸万段”,后一瞬便涕泪横流地喊着“饶了我”。这,便是他们曾经仰望、曾经敬畏、曾经视为追赶目标的亲传师兄。何其讽刺。何其可悲。纪博晓跪伏在地,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目光,耳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唾弃声。他满脸血污与冷汗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可他顾不上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死死仰着头,望着那柄悬停在他眉心三寸处、堪堪顿住的混沌巨锤。以及巨锤之后那道俯视他的、神情依旧平静无波的少年身影。他甚至不敢大口喘气。生怕那巨锤再进一寸。袁阳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方才还不可一世、此刻却像条死狗般瘫软在地的“纪师兄”。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没有波动。他甚至没有因为纪博晓当众道出“纪家”二字而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因为对方涕泪横流的求饶,而生出半分快意。从头到尾,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如同在看一个死人。那巨锤悬停在那里,没有再进,也没有收回。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敢问。天地间,只剩下纪博晓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以及围观众人,那几乎凝成实质的鄙夷与沉默。远处,苏和缓缓收回目光,闭上双眼。他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方才败了,却是堂堂正正地败。而非像眼前这位一样,把最后一丝体面,也跪进了尘埃里。:()尘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