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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清洗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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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上午至傍晚)撤离的决定迅速做出。没人再有心思收拾那些沉重的摄像器材和大部分个人物品。他们只带了必要的食物、水、保暖衣物、卫星电话和应急信标。肖恩坚持要带上那本“侍女日记”,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阿洛自然带上了他的dv和所有记录设备。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他们沿着记忆中来时那条颠簸的砾石小径出发。气氛凝重,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汤姆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gps手持机和一张简陋的打印地图。文珊紧跟其后,不时查看卫星电话——依然没有信号。起初的半小时,一切似乎正常。小径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辨。森林在两侧后退,天空是阴郁的灰白色。然后,事情开始不对劲。汤姆首先停了下来,盯着gps屏幕。“这不对……”他喃喃道。“怎么了?”文珊问。“gps显示我们在原地绕圈。方向乱跳。”汤姆用力拍了拍设备。“可能是树冠太密,信号不好,”文珊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看太阳,我们一直朝东走,没错。”他们依靠太阳和指南针继续前进。又走了大约一小时,小径彻底消失了,被茂密的蕨类植物和倒塌的枯木掩盖。他们不得不依靠指南针在林木间穿行。地势开始起伏,出现了陌生的岩石和溪流。“我不记得来过这里,”阿彬说,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也没印象,”汤姆承认,眉头紧锁,“但这方向应该是对的。继续走。”正午时分,他们停下来短暂休息,吃些能量棒。每个人都筋疲力尽,汗水混合着林间的湿气,粘在身上。阿洛打开dv,拍摄着众人疲惫而焦虑的脸。肖恩独自坐在一段腐烂的树干上,闭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再次出发后,不安感越来越强。森林看起来千篇一律,又仿佛处处不同。阿洛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一棵形状奇特的歪脖松,他们似乎已经第三次经过它了;一块长着特殊苔藓的巨石,也异常眼熟。他悄悄用dv的特写镜头拍下了树干上一个自己之前用刀片刻下的、作为标记的“x”。那是他们第一次休息后不久他刻下的。“我们在绕圈子,”阿洛终于开口说道,声音干涩,“看这棵树,我做过标记。”所有人都停下来,围过来看那个粗糙的“x”。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用应急信标,”汤姆对文珊说,“现在就发信号。”文珊拿出那个橘红色的、巴掌大小的应急信标,按下测试键,指示灯正常闪烁。然后她按下求救键。设备发出轻微的滴声,表示信号已发出。“理论上,救援队几小时内就能定位我们。”她说,但脸上没有多少轻松。他们决定原地等待,保存体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森林里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寒冷随着下午的来临而加剧。大约两小时后,就在希望开始变得渺茫时,汤姆突然指着天空:“看!直升机?”众人抬头,透过稀疏的树冠,确实看到一个黑点在天际移动,伴随着隐约的轰鸣。“是救援!”小月带着哭腔喊道。他们跳起来,挥舞着颜色鲜艳的衣服,大喊大叫。阿洛将dv对准天空,拉近镜头。黑点越来越近,轰鸣声清晰可辨。然而,就在直升机似乎朝他们的方向飞来的那一刻,它突然毫无征兆地改变了航向,朝着西北方飞去,轰鸣声迅速减弱,消失在群山之后。“怎么回事?”汤姆呆住了,“他们没看到我们?信标出问题了?”文珊检查应急信标,指示灯显示信号发射正常。希望如同被刺破的气球。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和绝望。他们被遗弃了。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被“看到”。“继续走,”肖恩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戏袍下摆的泥土。他的声音平静得诡异,“等待没有意义。”“走去哪儿?”汤姆的声音充满了挫败和愤怒。“回去。”肖恩说。“回哪儿?废墟?”“是的。”“你疯了!我们就是从那儿逃出来的!”“我们逃不掉,”肖恩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森林不希望我们离开。它在保护它的秘密,或者……它的仪式。”他转身,朝着他们认为的来路——现在也完全不确定了——迈开了步子。没有别的选择。在荒野中迷失方向,夜幕降临时,低温会比废墟更加致命。拖着沉重的步伐,带着越来越深的恐惧,他们跟着肖恩,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无路可走。当夕阳将树梢染上最后一丝暗红时,他们拨开一片特别茂密的杜鹃花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如坠冰窟。麦克劳德城堡的废墟,静静地矗立在前方。他们回到了原点。不仅如此。营地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但又有些许不同。那些被他们匆忙留下的帐篷,门帘都被拉开了,敞开着,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小鹿帐篷前那张画着三个黑影的素描,被一枚石头压着,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废墟主厅那片他们排练的区域,几把折叠椅被重新摆放过,围成了一个更小的圆圈,中间的空地上,用白色的石子(显然是新捡的)摆出了几个字母:acbeth。汤姆发出一声呜咽般的呻吟,瘫坐在地上。另一个年轻人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阿彬扶住一棵树,脸色惨白如纸。小月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站着。文珊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的冷静面具终于彻底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震惊和恐惧。阿洛的dv扫过每一张崩溃的脸,最后定格在那圈椅子和白色的名字上。他的手指冰凉。这不是人力能在他们离开期间完成的。除非……他们从未真正离开过附近,一直在绕圈,而有人(或别的什么)在他们眼皮底下做了这些。物理世界的规则在这里失效了。这是比任何鬼故事都更恐怖的认知。肖恩却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他没有看那些椅子,也没有看那个名字,而是径直走向废墟边缘一条不起眼的小溪。溪水很浅,清澈见底,流过光滑的卵石。他在溪边跪下,将手伸进冰冷刺骨的溪水中。然后,他开始用力地搓洗自己的双手。动作一开始是正常的清洗,但很快变得激烈、疯狂,双手相互用力摩擦,指关节发白。“滚……该死的血迹……滚开……”他低声嘶语,声音破碎,“洗掉……必须洗掉……”阿洛跟了过去,隔着一段距离,用dv对准他。夜视模式尚未开启,但在黄昏微弱的光线下,肖恩侧脸的线条紧绷,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偏执。他搓洗的动作越来越用力,仿佛手上真的沾满了看不见的、粘稠的污秽。阿洛的镜头特写肖恩浸在水中的双手。清澈的溪水流过,带起细小的泡沫和泥沙,但那双手本身,在镜头里是干净的,除了用力搓洗导致的皮肤泛红,什么都没有。但在肖恩的眼中呢?阿洛想起昨晚日记上那行未干的字——“邓肯已死”。在肖恩的脑海里,邓肯真的“死”了吗?被谁?被“麦克白”?被他自己?“洗不干净……永远洗不干净……”肖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更加疯狂地搓洗,甚至将小臂也浸入水中。就在这时,阿洛为了获取更好的角度,脚下的一颗松动的石头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肖恩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没有立刻回头,但整个背影绷紧了。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黄昏最后的光线从他侧后方照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异常明亮,直直地看向阿洛,更确切地说,是看向阿洛手中的dv镜头。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洞,以及一丝被冒犯的、君王般的威严。“你,”肖恩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刚才疯狂的呓语判若两人,“在拍什么?”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空气里。阿洛僵住了,手指按在录制键上,不知该继续还是停止。透过取景框,肖恩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镜头,直视他的灵魂。肖恩慢慢地从溪水中抽回手,水滴从他通红的手指上滴落,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嗒、嗒”声。他就那样看着阿洛,看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水淋淋的手在戏袍上随意擦了擦,转身,迈着一种奇特的、僵硬的步伐,走回了营地,走向他自己的帐篷,将那令人窒息的凝视留在了身后的暮色和阿洛的镜头里。阿洛站在原地,直到肖恩的背影消失,才猛地呼出一口他一直屏住的气。他低头看向dv,录制指示灯还在亮着。他保存了文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当他走回营地时,其他人已经麻木地开始收拾,点起炉子烧水,像一群梦游者。没人交谈。绝望已经凝固了。阿洛看到文珊独自一人站在营地边缘,靠近森林的地方。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草丛。然后,她蹲下身,拨开草叶,捡起了什么。是那颗黑色的石子。那颗她昨天早晨拒绝、并扔在草地上的石子。她将石子握在掌心,看了很久,手指收紧。然后,她走向肖恩的帐篷。帐篷帘紧闭着。文珊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聆听里面的动静——一片死寂。她伸出手,将那颗冰凉的黑石子,轻轻地、迅速地塞进了肖恩帐篷门帘底部的一个小缝隙里,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快步离开。阿洛的dv捕捉到了这一切。文珊的脸上没有了研究者的冷静,也没有了制片人的掌控,只剩下一种深切的、近乎迷信的恐惧,以及一种尝试进行某种“安抚”或“转移”的绝望举动。她捡回石子,不是接受了“女巫的选召”,而是试图将这份不祥的“礼物”,还给它现在认定的主人。夜幕完全降临,废墟沉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几盏帐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在无边的荒野中,像几缕即将熄灭的鬼火。森林在周围无声地矗立着,仿佛一堵无法逾越的、活着的墙。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寒冷,以及一种越来越清晰的预兆:游戏(如果这曾是游戏)的规则,已经彻底改变了。:()世界名着异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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