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钦差大人寨子寨子还剩几人(第1页)
朱由校把锦衣卫出身的方胥派出去联络各路土司。当然,他也清楚这些山大王未必买钦差的账,所以主攻方向锁死了离临安最近、兵马最盛的阿扎土司府和回人土司府。这两家都是万人口的大族,若肯拔刀相助,白莲余孽插翅也难飞。“嗷吼——!”猛虎长啸震山谷,惊起林间鸦雀如墨云翻涌。亲卫张三“锵”地抽出腰间雁翎刀,刀尖微颤,目光死死钉住啸声来处。四百人的钦差队伍,战死过百,又被方胥带走百余精锐,眼下只剩不到两百人,人人带伤,刀刃卷口,甲胄染泥。云南的深山老林里,最不缺的就是上古遗种、凶戾巨兽。单是撞见猛虎倒也罢了——寻常虎豹素来独行,他们这支两百人的队伍,刀出鞘、弓上弦,何惧区区一只畜生?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成群结队的野象,踏地如雷,横冲直撞,连山石都能碾碎。“嗷——吼!”又一声虎啸撕裂山雾,震得枯叶簌簌坠落。朱由校抬手一压,声音沉静:“收兵刃,是自己人到了。”“自己人?”张三眉峰一拧,满眼狐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绝岭,连鸟雀都少见,哪来的熟面孔?他低头一瞥,胯下战马竟纹丝不动,耳尖微抖,反倒透出几分熟稔——心口豁然一亮,登时明白过来。果然,不到半炷香工夫,密林深处便涌出此起彼伏的低吼与蹄声。一个身着藤编短衣、赤足踩在虎背上的女子拨开藤蔓而出;那头斑斓巨虎身侧,竟立着个让朱由校心头猛震的人影。“阿刀,你……”朱由校话未出口,阿刀已箭步抢前,一把攥住他袖角,嗓音劈了叉:“钦差大人!寨子……寨子还剩几人?!”阿刀一提寨子,朱由校喉头一哽,嘴唇翕动,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半个字。只这一瞬迟疑,阿刀脸色唰地褪尽血色,指尖冰凉。他死死咬住下唇,逼出一句哑得几乎听不见的话:“寨里……还有喘气的么?”他是土人出身,能在军中挣到千户衔,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早在看见朱由校安然现身山道那一刻,他就猜到了七八分——可人心总要抓着最后一根草绳,哪怕明知是幻影。“我……”朱由校喉结滚动,终究没把话说全。寨里确实还活着人,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寨主,已在火光里闭上了眼。良久,他嗓音沙得像刮过粗粝山岩:“阿金……还活着。”“活着……活着就好……”阿刀喃喃重复,整张脸却像被抽干了精气,灰败如纸。他踉跄一步,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我……是不是……来晚了?”朱由校刚想开口,袖角忽被轻轻一拽。朱安不知何时已策马近前,低声却笃定:“大人,这事,让属下来回。”他懂——朱由校心里也堵着块烧红的铁,话到嘴边,全是乱麻。此刻,该有人替他把断掉的线头一根根理顺。朱由校垂眸颔首,默许了。朱安当即翻身下马,将阿刀引至僻静处,低语片刻。下一瞬,阿刀双膝一软,重重跪进泥里,肩膀剧烈耸动,哭得撕心裂肺。男儿泪,轻易不落;一落,便是肝肠寸断。他恨自己调兵太慢,恨自己护寨不力,更恨那场大火烧塌了祖屋、烧没了娘亲的最后一声咳嗽……悲意无声漫开,身后将士纷纷垂首——那些并肩扛过枪、同锅吃过饭的兄弟,今晨还在说打完这仗就回乡娶媳妇,如今却横尸小道旁,连全尸都没留下。军汉战死沙场,是本分;可死在阴沟里的毒箭、埋在土坑里的火油里?那是羞辱,是剜心的刀。阿刀的哭声渐渐弱下去。他毕竟是带过兵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把眼泪咽回去。再抬头时,他步子沉得像拖着铁镣,脸上每道褶子都刻着风霜,仿佛一夜之间熬尽了半生。“此仇不雪,卑职愧对列祖列宗——请大人下令!”他腰杆挺得笔直,眼里却燃着两簇幽火:不提人头归寨祭坟,他宁可自刎谢罪。朱由校转身望向虎背上的麦琪,整衣正冠,深深一揖:“麦琪姑娘,拜托了!”麦琪微蹙鼻尖,神色淡然。阿刀求援时,早把前因后果讲得明明白白。就算朱由校不来找,她族中也不会容外人踏碎临安府的山门后,扬长而去。土司斗狠,是自家碗里的事;可若有人端着屠刀闯进来砍自家子弟,那就不是内斗,是宣战。她只略一点头,语气平静:“放心。如今你在我族,是救命恩人。临安府的地界,他们一只活脚也别想踏出去。”话音未落,山坳另一侧的密林里,又钻出一队人影——与麦琪手下截然不同,个个裹着厚布斗篷,连脖颈都严严实实遮住,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为首的正是当年在通海县衙与朱由校匆匆照过面的马宝儿。他利落地从嶙峋山岩上跃下,靴底踩碎几片枯叶,快步踱到朱由校跟前,抱拳朗声问:“钦差大人,咱们可赶上了?”朱由校抬手还礼,语声沉稳:“正巧。”话音未落,林间忽起一阵窸窣——枝叶翻动,鸟雀惊飞。三人齐齐侧目,只见一道粗壮身影拨开藤蔓,踏出密林。那人咧嘴一笑,嗓音粗粝,一串生硬拗口的土话滚了出来;马宝儿与麦琪当即颔首应和,也用同样的腔调回了几句。朱由校只觉耳中嗡嗡,半个字也抓不住。稍顷,那汉子整了整腰间皮甲,朝朱由校深深一揖:“大人见谅,小人迟到了!”:()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