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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算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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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气定神闲,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浮起的疑云,仿若未见。他当然清楚——在这全靠肩膀扛、双手刨的年月,掘一条数里长的沟渠,少说要三百个壮汉挥锄抡镐,昼夜不歇干满三十天。而眼下春耕迫在眉睫,粮产本就薄如纸片,每个能下地的汉子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谁肯撂下自家秧苗,跑来流汗挖泥?可办法,他早备好了。朱由校淡然开口:“取通海县堪舆图来。”苏真应声而起,快步离去——他倒要亲眼瞧瞧,这位钦差到底有何妙招,竟能让两个土司心甘情愿再掏一把力。片刻后,地图铺展于案,苏真侧身让座。朱由校也不推辞,俯身摊开图卷,朝麦琪略一颔首:“贵部水渠与田亩,都在何处?”麦琪纵有疑惑,仍伸出指尖,在图上利落地圈出两片区域:“山地贫瘠,土地金贵。我们阿扎族的渠沿山脚修,地也在这边;那边坡下,是回人一族的地界。”朱由校点头,转头问马宝儿:“可是这般?”马宝儿略一迟疑,终是颔首:“确是如此。”朱由校目光落在图上她所指之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随即徐徐道:“正因如此,新渠非修不可——不光你们两族要出人出力,县衙也得搭把手。”“哦?”“大人此话何意?”苏真脊背一挺,坐得笔直,静待下文。朱由校不再绕弯,顺手抄起桌旁一支令箭,在图上轻轻一点:“你们看——阿扎族田地临湖,回人族田地倚山。”麦琪蹙眉:“这……有何不妥?”朱由校摆摆手:“自然可以,可这么大一片田地,单靠一条水渠引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他刚踏进通海县城时就留意过了——城外良田十之八九是干裂的旱地,真正能灌上水的水田,掰着指头都数得清。他的打算很直白:劝大家联手再开一道新渠,与旧渠首尾相接,围成半圈,再沿田埂密布细沟,把杞麓湖的活水一寸寸引到地里,硬生生把旱地翻作水田。麦琪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一条渠当然不够用,不然我们何苦刀兵相见?”朱由校唇角微扬,目光沉静地扫过她:“不错。可若从山脚另一头另辟新渠,两渠合抱如弯月,把整片旱地裹在当中,那通海县的收成提三成,怕是连老天爷都要点头吧?”话音未落,苏真已颔首应道:“全改成水田,增产三成,确凿无疑。”朱由校抬手朝窗外一指:“诸位请看——眼下只有一道细瘦水渠贴着山脚爬行,勉强润湿几块田皮;可你们为它打得头破血流,争赢了又怎样?能浇透的地,不过巴掌大一块。”“但若山脚对面再劈出一条新渠呢?”“挖,今年多收三成粮;不挖,年年抢那条窄缝,粮仓照旧瘪着肚皮——这笔账,还用我替各位拨算盘珠子?”“这……”他话音刚落,几人脸上便浮起凝重神色。单论道理,朱由校的法子确实扎实。通海县城本就是个北高南低的小碗地:南边托着丰盈的杞麓湖,北边则全是阿扎、马宝儿两家土司的坡地。只要顺着山根甩出一道新渠,把整片田垄兜住,水就活了,地就肥了,人人手里都攥着实打实的好处——连县城的吃水难题,也能顺手解开。可问题还是那个老调子:凭什么要我们出力?尤其阿扎土司,手指直戳马宝儿鼻尖,嗓门发沉:“我们早年就掏钱修过渠!怎么轮到这回,倒要他们袖手旁观?”朱由校面色如常,声音不疾不徐:“因为这事,对谁都划算。而且我方才已讲明——县衙,也得搭把手。”麦琪眉梢微挑:“县衙怎么搭?”朱由校侧身望向苏真,语气平缓:“简单——县衙出银子,你们出劳力。春耕迫在眉睫,每家抽二百青壮,县衙按日发十个铜板工钱。”苏真脸色倏地一紧,压低嗓子:“大人,这怕是不妥……”朱由校慢悠悠端起茶盏,吹了口气:“有何不妥?你们每年截下的税银,莫非全填进老鼠洞了?”“这……”苏真喉结滚动,忙改口,“县衙确有积存,可那些钱原是备着赈灾、抚民、防乱的……”朱由校放下茶盏,轻轻一笑:“苏大人,兴修水利,难道不算抚民?不算防灾?”“当然算!”苏真脱口而出,随即怔住。朱由校顺势接话:“旱田变水田,粮产涨三成,赋税跟着涨三成,中县升上县指日可待——这点本钱,苏大人真觉得不值?”“我……”苏真眉头拧成疙瘩,眼底分明泛起光来——那点虚浮的“政绩”,正悄悄咬住他的心尖。朱由校转头望向阿扎与马宝儿,声音温厚却有力:“二位以为如何?这可不是一时之利,是给子孙刨出的活命田。”两人目光一碰,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灼热——若有县衙撑腰垫底,往后年年稳稳多收三成稻谷,这般好事,上哪儿淘换去?于是,他们齐刷刷掉转视线,盯住了苏真。此刻,已不是他们愿不愿干,而是苏大人,肯不肯担下这份头功。毕竟无论哪家抽调两百个青壮劳力,今年的稻谷收成就得打对折,搞不好连糊口的口粮都保不住。见苏真还在犹豫不决,朱由校抬手在他肩头用力一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路我给你铺好了,走不走,你自己掂量。”至少在朱由校眼里,这事三方都能落着实惠。可大明的官儿个个浸染多年,早把“不偏不倚”四个字刻进了骨头缝里,朱由校再有主意,也硬推不动这群老油条。苏真心里直打鼓——若真照朱由校的法子办,县衙去年截下的那批米粮、布匹和银钱,怕是三个月内就得掏空见底。一家二百人,拢共四百号人;每人日支十文,光工钱一天就是四贯整,快顶他整整一月俸禄了。而这么浩大的活计,没一年半载根本干不完。就算咬牙按一年算,前后也要砸进一千五百贯上下——这数目,光是念出来,他后颈就泛起一阵凉意。更别提他还不知这通海县令能坐多久。万一离任前窟窿没填上,谁来替他背这口黑锅?:()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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