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第2页)
在江雪抱着逢今走出人群后,柏溦就跟了上去,走出去大概十几米远后,她下意识地顿步,回过头看了眼周晴。
她看周晴的眼神复杂怪异,仿佛在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尸体。
只一眼,柏溦就收回目光,继续跟在江雪和逢今身后不远的位置。
柏溦耳朵上空空如也,助听器由于浸水,似乎有些短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她干脆将它取了下来。
没有了助听器,世界一片寂静,可怕至极。幸好,她还看得到逢今,只要看见逢今,再可怕的世界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逢今对柏溦有依恋的感觉不假,柏溦对逢今何尝没有依恋的感觉呢?甚至都不止是依恋,而是一种信仰。甚至都不止是感觉,而是一种习惯。
柏溦很讨厌六岁时那场意外,因为它让她失去了妈妈妈咪,还让她失去了绝大部分听力。
矛盾的是,有时候她认为那次意外算得上是她不幸的人生里幸运的一部分,因为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也许她一辈子也遇不到逢今。
在她看来,逢今是一个多么明媚的存在啊。
那时她刚失去妈妈妈咪,还不幸地成为一个小“聋”人,整个人崩溃又沮丧。
刚进福利院的柏溦就像一只被主人弃养、无家可归的宠物猫,对人类仍抱有一丝希望,看到有人类主动靠近她,还以为会是新的靠山,于是奉出了所有信任,却没想到,不是靠山,是深渊。
在柏溦住进福利院后,福利院的“原住民”们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几乎是排着队地来打量她。
也许一开始,“原住民”们是抱着好奇的心态,但到了后面,她虽然听不到对方说的话,但她看得到对方的眼神和表情,“原住民”们知道她听力受损,明显就是把她当乐子,有意无意地挑逗她。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天空发呆时,有的人会悄悄走到她旁边,手作喇叭状,在她耳边惊声尖叫。
她坐在秋千上时,有的人仗着她听不见,大摇大摆地走近,在她身后猛地推一把,险些害她摔跤。
她只想一个人安静待着时,有的人非要强迫她一起玩“摸瞎子”的游戏,用布条将她眼睛蒙上,让她去抓在规定区域内的所有人。期间,不断地有人戳她、拍她、敲她脑袋,可她一个人都抓不住。
为什么要这样呢?她差不多是个聋子了,现在还要她当瞎子,每个行为都在往她心上戳刀子。
更可恶的是,让她“摸瞎子”的那群人还故意伸出脚,将她绊倒。
她终于忍不了了,被绊倒在地上,索性就坐在地上大哭,哭声大得连她自己都听得到。
始作俑者见惹了祸,连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在她一个人哭得伤心欲绝的时候,逢今出现了。
柏溦至今都记得当时的场景,逢今就像一个天使,给她带来了光明,包括精神意义的光明和现实意义的光明。
因为她眼睛上的布条是逢今帮她扯下来的。
——她太伤心了,一时都忘记解下布条。
“你怎么了?”小逢今疑惑地蹙着眉,眼神里带着不解和担忧。
看着小逢今的脸,小柏溦没有说话。
她对小逢今是有印象的,在她印象里,小逢今是个极其出挑的小孩。
小逢今很招人喜爱,福利院院长、工作人员以及所有的小朋友都喜欢她。
姚院长从来只牵小逢今的手,食堂工作人员会悄悄给小逢今开小灶,别的小朋友有一颗糖,小逢今就会有很多颗,因为那些小朋友会把自己的糖主动让给小逢今吃,所以小逢今身上永远都有吃不完的糖果。
此时此刻,小逢今从怀里掏出一颗黄色包装的糖果,递到小柏溦面前,“呐,给你吃糖,吃了就不会感到难过了。”
好奇怪,她明明听不到她的声音,却能根据嘴型自动读取她说话的内容。
那天的糖很甜。小逢今给的那颗糖明明连品牌都没有,可柏溦却觉得,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最有价值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