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明然(第2页)
识海安静了。一只避水蛊十分殷勤地替他笼上了一层避水罩。
他水性不大好,从前做世子时只在天寒地冻的雪原和风沙漫天的荒漠打过仗,却没怎么去过河湖上,好在有避水蛊,到了水下也能自如地呼吸。
狗刨似的潜了一会儿,这池塘看着浅,下去之后几米却有道狭窄的裂隙,只有人侧着身子才能勉强进去,顺着裂隙再往下几米,就触到了池底。
按照周梦道说的,在这附近应该就能看到那道玄铁铸成的铜环门。但他下潜了一路,也不知有没有偏离方向。伸长手臂在四周的池底摸了一圈,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块有棱角的东西,手感粗糙,不像是玄铁的材质,倒像是一种石块。
顺着棱角,他很快摸清楚了石块的形状——像一块立起来的墓碑。
他心头一跳。
以周梦道的性子,不可能会给他一幅假地图。
手指一寸寸抚过石面,中央凹陷下去的部分组成了一列字。
他一一触摸过去。
“周、明、然、之、墓。”
开什么玩笑。
周梦道就是死在了江南那场刺杀中,尸体也不可能转瞬来到京城,更不能有一块墓碑立在这儿。
何况天下之大,会唤周梦道表字“明然”的人,除了他估计就只有昆仑剑宗的宗主和几位长老了。
一定是他方才动作太急躁,摸错了字。
吴归定了定神,这一回放慢了动作,一笔一划皆摸了三遍。
“周、明、然、之、墓。”
一个字都没有弄错,就是周明然之墓。
池底四周的水流仿佛一霎改变了流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水流穿过他指间,在他皮肤上淌过的滑腻触感,还带了一些温热,好像汩汩漫开的血……
“铛——铛——铛——”
国子学的破晓钟在每日卯时敲响,提醒所有弟子及时更衣洗漱,去各自的学舍上早课。
这声音从他记事起伴随了他太多年月,神思刚从睡梦中清醒,身体已经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临窗的木榻,窗棂半开,才卯时天光已亮,床边放了一瓶不知名的花,香气很淡,屋内的陈设更是简单,连这瓶花都已经算装饰得精致,除了国子学里每个屋舍都有的桌椅笔墨,几乎空无一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惯常睡觉的里衣,床榻边的屏风上挂着一套备好的朝服,灼灼的绯色,上面绘着军侯世子才能用的麒麟纹,另有玉革带、世子印……
的确是他在国子学住时的屋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