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水牢(第2页)
蚀月之刑,用寒铁打造的匕首刺入身上的几个大穴,匕首上淬蚀月毒,这种毒会在七日里逐渐发作,将人的经脉一寸寸拧断,最后让丹田破碎,灵力全失。即便后面将蚀月毒清除干净,经脉损毁成这样,也不会再有恢复的可能。
受过蚀月之刑的人很多,但完完整整承受了蚀月之刑,还没有死的……
狱卒看过去的眼神像见了鬼,迟疑片刻,半蹲下身:“唉,吴世子,你就交代出梁朝太子的下落吧。陛下已经下令封锁全城,搜查前朝余孽了。你就是一句话都不说,那梁朝太子也不可能在金吾卫的搜捕下逃出京城的。”
他轻轻扯了一下唇角,这副场景每个月都会在他脑海中重现一次,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只是无法从梦魇中挣脱。
狱卒见他一言不发,又换了一个问题:“或者,世子也可以说出自己是如何改变身形容貌,变作梁朝太子的模样的。易容术、秘制丹药,还是什么功法?”
月前京城一役,大梁皇城被破,北凉王沈望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新朝。在京城一役里,靖远侯世子吴意死在乱军之中,尸身遭到北凉军哄抢屠戮,最后残缺不堪的尸体在城墙上挂了三日示众。
同时,梁朝太子被捕,押入京城的天狱水牢。这件事成了一道隐秘,并未昭告天下——因为新朝皇帝希望梁朝太子能写下禅让诏书,好让江南的旧朝势力能够不战而降。
但梁朝太子被关押在天狱水牢的第三日,皇帝身边武道修为入了大宗师境的渡厄公公,亲自来水牢劝降,发现被捕的这个梁朝太子是假冒的——靖远侯世子不知用了什么妖术,变成了梁朝太子的模样。京城一役里死在乱军之中的,不过是一个替身。
于是对梁朝太子的劝降,变成了残酷的刑讯逼供——真正的梁朝太子,逃到哪里去了?
狱卒问得口干舌燥,只得到了一片沉默,偏偏眼前的囚犯受伤太重,灵力全废,再用刑恐怕会承受不住。
“别管他了,明日渡厄公公会再来,我们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就是。”
狱门关上,两个狱卒逐渐走远。随着铁门碰撞的尾声消散在寒气中,水牢边缘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一袭黑色的长袍,脸上覆盖着深灰色的面具,在密不透风连一只老鼠都爬不进来的天狱最高层,像一只幽灵一般与狱中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吴世子。”
他没有抬眼,看到幽深的水面倒影出自己惨白的脸上有一丝轻笑。
来人也笑了,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复杂:“吴世子受苦了……若非世子为自己种下人面蛊,改头换面,顶替太子殿下的身份为沈望所擒,太子殿下绝无可能从全城戒严的京城之中逃出去。不过太子殿下如今已经成功脱身,蛟龙入海,只待集结旧部,大梁光复可盼。”
太子离开了京城,却还派身边的人专程到天狱水牢见他。天狱守卫森严,即便是大宗师境的武者,也只能做到悄无声息地来去,但不可能救走一个囚犯还全身而退。
在梦里,他也在那一瞬感知到心底漫上来的寒意,比前几日受蚀月之刑时筋骨寸断的感觉还要冰冷数倍。
他没有说话,来人继续道:“殿下命我给世子送一样东西,世子见了,自然会明白殿下的意思。”
话音刚落,他面前就多了一个漆黑的木盒。里头似有活物,发出令人心颤的“窸窣”声。
“蛊虫?”
来人点头。
他攥住木盒,里面的蛊虫嗅到了血腥味,撞击盒子的声音更大:“……是登仙蛊?”
一阵溺人的沉寂。
来人的语速快了几分:“是登仙蛊——并非太子殿下疑心世子,只是,水牢苦寒,沈望又是谋逆的乱臣贼子,现下沈望已经知道世子改变容貌,顶替了大梁太子的身份,怎么会留下您的性命?与其在这座水牢理饱受折磨凌辱而死,不如种下登仙蛊……此蛊为万蛊苗寨所出,不出一息工夫便可起效。世子只会感觉昏昏欲睡、飘然若仙,绝无一丝痛苦。”
在看不见阳光的地方,时间的流速总是让人无法把控。
他没打开盒子,来人也一言不发地站在阴影中。
不知过了很久,还是几息:“你不走,是怕我舍不得赴死,不会种下此蛊?”
“世子说笑了,属下只是想留在这里,送世子最后一程。”
木盒打开,盒盖只开了一道缝,里头莹白色的米粒大小的蛊虫便振翅飞出,眨眼停留在他手上的伤痕上,没入了血肉之中。
亲眼看着蛊虫消失,黑袍人浑身的气息一变,仿佛身上千斤的巨石终于落地,朝着他俯身行礼。
“待大梁光复,世子当享万世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