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友(第1页)
“你说,咱们峒主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么棘手的生意,其他人躲都来不及,偏我们峒主出头,把这活揽下了。”
“可不是,新朝忠义侯,刚破武道六阶小宗师境……凭我们几个歪瓜裂枣,想在京城刺杀他,这不是平白去送死吗?”
岭南正是多雨的时节,绵绵春雨细密如丝,将深山密林里参天虬劲的古树巨木全部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里。
十来个青年人快步穿梭在山间的小径上,蓑衣斗笠已经被雨打得湿透,两人低语的声音亦被雨声遮掩,飘散在山风里。
“偷偷摸摸的,说我什么坏话呢?”
身后冷不丁伸出一双手,勾住了两人的脖颈。
两人身体一僵,先看到了懒洋洋垂在自己颈侧骨节苍白的手,视线再挪一度,正撞上身后勾住他们的人笑吟吟的桃花眼,像南国开出北地雪里的花。
“……峒,峒主。我们哪儿敢说您什么坏话。”两人连忙赔笑,“这不是快走出山林,前面就是城镇了,我俩合计着天色已晚,可以去城里的客栈歇息一夜。”
吴归挑眉,一只米粒大小、近乎透明的蛊虫生性喜水,快活地爬到了他指尖,时不时振动一下双翅,直把两人看得喉咙发紧、不住吞咽。
“峒主……”
“是这样,那大概是我年纪渐长,耳朵不行了。”手撤回,青年的语调懒散得像在打瞌睡,“不过,我方才好像隐约听见什么,棘手的生意,歪瓜裂枣,还有平白送死……”
万蛊苗寨一门三峰九峒,他们峒主今年不过二十来岁,是宗门几百年来最年轻的峒主,若他都说自己年纪大了,他们岂不是已经半截入土?
“哈哈哈……峒主说笑了,说笑了……”
“出了自家地盘,还叫什么峒主,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蛊师。”
天下蛊毒尽出岭南,万蛊苗寨作为南疆第一大宗,一向声名在外。
只不过是奇诡蛊道的声,杀人不见血的名。行走江湖实在是不大好听。
所以万蛊苗寨的弟子下山,都会扮作寻常百姓或是商队富户,尤其是他们一行北上去京城,接的是刺杀朝廷贵胄的活,自然不能穿着万蛊苗寨的弟子服饰大摇大摆。
两人连忙俯首行礼:“是,公子。”
吴归抬手扶了一下斗笠,眯着眸子抬眼望天,入目皆是密密匝匝的枝叶,水珠滴答在叶片,又聚成豆大的一点砸落,雨水大有连落几日不歇的架势。
阴雨天着实不讨喜。
“距离前面的城镇,还有多远的路?”
“继续用气血蛊提气轻身,大约还需一个时辰。”
“慢死了。”吴归给了两人一人一脚,“有讨论平不平白送死的工夫,不如赶紧练练你们两个的蛊虫。”
两人对视一眼,苦哈哈地笑。
他们峒主来万蛊苗寨不过也才半年时间,刚入宗时被选为上一任峒主的试蛊童子,差点没了命,可如今已经是五转蛊师了,和武道五阶玄相境相当,很得他们这一脉的峰主看重。
如果他们有这样的修炼速度,他们早当上峒主了,还用得着接这样的苦差事?
两人敢想,但不敢说。上一任峒主死得很惨,是眼前这个脸上总挂着和善笑意的青年杀的。
“我先去前面的城镇,你们到了之后,直接去城中最大的客栈寻我。”
他们还未答话,一群蛊虫振翅的嗡鸣声短暂盖过了雨声,黑压压地包裹住了青年的身躯。
下一瞬,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岭南边陲的无名小城,春雨如油。茶楼外栽种的花儿已经冒了几株花骨朵儿,街上行人撑着油纸伞,三三两两进了茶楼,纸伞收起,一片溅起的水点。一声惊堂木响过后,里头就响起了热闹的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