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天水郡（第2页）

霍元骞跟着兰遥一起走出屋子，陈伯等人很快告退，两人登上坞堡的角楼，兰遥望着外面荒凉灰败的大地，轻轻叹了口气。

“主公很关心阿荠的病？”方才治疗阿荠的过程中，霍元骞一直在旁边看着。

霍元骞直言不讳，“去岁冬末，营地中好几个孩童染了类似的病，没有一个撑过去。”

凉州百姓只剩不到三千人，每一个孩子都非常珍贵，这病搞得霍元骞焦头烂额，想了无数方法，最后却依旧无济于事。

霍元骞自幼武艺高强，擅长领兵打仗，仿佛天生兵主一般，兄长尚在时，凉州的军防就是他一手掌握了，但兄长死后，仓促间接任西北王的爵位，他才明白，治理一州并不比行兵布阵简单。

若是兰遥更早一些出现……不，现在出现还不算晚。

霍元骞远眺西北，荒凉的地平线尽头，是凉州，还有匈奴。

丈夫仍着甲，踏马破狼烟。

“主公？”兰遥被霍元骞身上腾起的杀气吓了一跳。

霍元骞转头看向他，就在兰遥想问自己脸上是不是又有脏东西时，年轻的西北王神情郑重地开口，“早些回凉州吧，凉州相。”

兰遥愣了一下，面向霍元骞，双臂前伸行礼，“谨遵王命。”

……

午后惨白的阳光照在荒无人烟的大地上，给迁徙的生灵一点春日将近的错觉。

但就算春天到来，路边无人耕种的田地，北风穿啸而过的村庄，也等不回那些世世辈辈在此生活的勤劳淳朴的百姓了。

与黄稚等人道别，再次叮嘱后，兰遥来到假扮成送嫁队伍的一边，踏上了前往凉州的路途。

西北王妃的朱漆彩车被围在队伍中央，车帘紧紧拉住，内侧又加了一层轻纱，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常安与阿絮继续留在彩车中掩人耳目，而兰遥为了行动方便，蹭上了凉州主簿常珙的车。

再次与兰遥面对面坐着交流，常珙感慨万千，初见这位世家郎君时，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今日。

不但他活着离开了建康，凉州还能得到如此多的物资与人口，而这一切，都是这位新投靠到主公麾下的“子望先生”的功劳。

“子望先生，主公得您相助，真乃凉州上下大幸啊！”

兰遥手握户扇，一袭布衣坐在车窗边，轻笑打断常珙的感谢，“常主簿不必多礼，眼下百事具忙，主簿既已脱困，可愿为凉州做一些事？”

常珙忙道，“但凭先生差遣。”

他已经知道，霍元骞许了兰遥凉州相的官职，以后西北王的官署都要以兰遥为首。

在常珙看来，这完全是情理之中，若兰小郎君不做凉州相，还有谁能压过他去？就算主公一时没有想到，他也会出言奏请的。

兰遥含笑点头，为自己目前唯一的下属派发任务，“此处有海娘子初步统计的流民名册，还有朝廷军队的几个队主供出的俘虏兵卒名册。”

“劳烦常主簿这几日将名册统筹整理好，先按同乡分类，再按亲缘、男女、有无疾病分开记录。”

常珙作为西北王麾下主簿，日常做的就是典籍、文书类工作，做起这个自然手拿把掐。

他也不问兰遥为什么要这么做，得到任务后就废寝忘食地干了起来，在车上时翻看名册整理核对，停车休息的空隙立即拿出纸笔记录。

兰遥很欣慰常珙的牛马精神，但这样一来，他留在车上便无趣了起来。

于是天气好的时候，他便下车骑马，跟在霍元骞附近，看一看沿途的景色，有时路过山林还能看到霍元骞拉弓捕猎，为晚餐添一两道荤菜。

有霍元骞和凉州轻骑监督，队伍的行进速度比徐榕率领时快出了好几成，又过了三日，他们走出荆州，来到了秦州武都郡区域。

清晨队伍还未出发，霍元骞找到兰遥，直接了当地说，“收拾东西，随我即刻出发。”

兰遥精神一振，“要去天水了？”

霍元骞换下了盔甲，穿着一身胡服劲装，手中的马鞭沾着昨夜的露水，站在帐篷口，像一位英姿飒爽的武将世家出身的郎君。

“天水郡有多方势力盯着，我们简装过去，其余人绕过天水，顺祁山北上，到陇西郡再汇合。”

天边亮起一抹金灿灿的光，照在安静的营地中，给两人身上披上一层柔软的纱，兰遥心底难以自抑地兴奋起来。

这还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走到如此远的地方，各国商人云集的天水郡，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会在那里遇到什么人，换到哪些有用的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