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赐婚(第1页)
“兰卿既如此顾念凉州,那朕便做主,将汝女嫁予新西北王为妃,成全你们翁婿相和!”
南兴立都第十六年的最后一天,都城建安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与大雪一起炸响的,是天子的雷霆震怒。
三个月前,驻守凉州的已故承昭太子长子、西北王霍元致因朝廷派发的军粮久久不到,孤军被困,战死疆场,膝下只有一垂髫小儿。
正立帝令其弟霍元骞继承王位,进京受封,并暗中下旨,命他在凉州寻访异域美人进献。
不料霍元骞得了王位这样天大的好处,却一点不给正立帝面子,派来先遣使臣当着一众朝臣的面,拒绝了“寻访异域美人进献”的旨意,更是直接质问朝廷支援粮草为何失踪。
正立帝大怒,竟失去理智,命人将西北王使臣拖至菜市口斩首。
曾做过帝师的御史中丞兰博蕴刚正不阿,直言劝谏,换来的却是自己被打入狱中,以及女儿被赐给新西北王为妃的赐婚诏书。
……
建安城兰府,这座新建才十余年的大宅院如今愁云惨淡,悲声不断。
主院旁边的院落,密不透风的毡帘将室内围得一片昏暗,也隔绝了渗人的寒意,屋内地板光亮整洁,小泥炉上的陶釜里咕嘟咕嘟煮着药草。
室内一侧,挂着纱幛的卧榻上,一位眉眼清俊、貌若好女的青年沉沉睡着,昏迷不醒。
突然,随着院中一簇积雪从梅树梢落下,他的眉心抽动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郎君!郎君!”植仆捉刀惊喜的声音传入兰遥混乱的大脑,让他找到一丝清明。
“太好了,小郎君,您终于醒啦!”
兰遥失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我是……”
“小郎君,主君在朝上触怒天子,被下了大狱,陛下要把咱家女郎嫁到凉州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这可怎么办啊!”
“我……霍元骞……”
“对,新西北王好像是叫霍元骞,听说他是个杀人如麻的疯子,女郎明珠玉兰般的品貌,嫁给他可怎么活啊!”
“……”兰遥单手扶额,清润的眼睛合上又睁开,打断值仆慌乱的言语,“捉刀。”
“哎!小郎君您说。”
“阿母和阿妹现在何处?”
“女郎本来在给小郎君煎药,听说这个消息后哭晕了过去,主母去照看女郎了。”
兰遥眉头轻蹙,挥手揭开纱幛,“你去请阿母过来,告诉她我醒了,有要事相商。”
捉刀见小郎君进入状态,就像吃了颗定心丸,忙爬起来到门口穿上鞋跑远了,“我马上去!”
兰遥素来不喜欢身边伺候的人多,捉刀走后,偌大的屋室内一片寂静。
他起身披上洁白的鹤氅,踩着木屐走到窗边,揭起一角毡帘,外面的天光和雪光就一起透了进来。
兰遥静静站着,像一只在寒潭中伫立的仙鹤,整理混乱的思绪。
他是南兴御史大夫兰博蕴的独子兰遥,自幼聪颖多才,未到及冠之年就被司徒府评为上上品,授官度支曹度支郎,只用不到半年时间就厘清了南兴积压十多年的赋税,被称赞“筹算无双”,在朝中颇有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