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画(第2页)
即便莫提雨解释,即兴而作,并无他意,也不能算数。
莫提雨渐渐不那么喜欢回家。
节假日和固定的休息日,莫父和莫母都会去接白慕予,他便说学校有训练,一个人留在宿舍。这样既不用被媒体报道,也不用和任何人说话——在他步入少年后,磕他和白慕予青梅竹马的人越来越多,严重的粉丝甚至翻过他在学校的生活垃圾。
所有人都在充满幸福地描述“白慕予被莫提雨呵护得好好”、“好甜,好爱看小少爷宠妻”、“再冷漠的少年在慕予面前也会变成听话的狗勾”、“怎么今天不高兴啊被老婆训了吗”……先以他为蓝本做最美好的梦境,又在梦境破碎时成为最愤怒的复仇者。
莫提雨有时候会失去作画的能力,那种笔尖肆意流淌的快意都变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白慕予敏感又忧伤的眼睛。
但大部分时间是正常的,在和老师同学谈论未来时一切正常,不好的时间只有在家的时候。
系统21说:“别想了。爱就是这样的,你都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和爱,你还想要什么?不如说,你现在这样要死要活,就是想获得更多关注吧?”
“爱就是这样。”
莫提雨唇角勾了勾,只重复了一遍系统的话,听不出什么意思,浅灰的眼眸映着树苗们的影子。
十五岁的莫提雨考虑过退学来让白慕予放心,二十五岁的莫提雨仍有许多选择。
一整天的植树劳动很快结束。
莫提雨种起来的地方非常规整漂亮,每一棵树苗都浇透了,每一棵有伤的根都被剪平以待治愈恢复。这种干净利索也透着他在军中的风格。
其他人都已经冻得受不了了,天黑后才陆续从车里下来,把莫提雨接回监狱中。
今天极其寒冷,大雪把每个人都冻透了。
莫提雨在炉火边烤了很久,苍白的脸上也没有恢复血色,但他又要了新东西。
画笔和画纸。
监狱很快派人送了过来——这东西在监狱的仓库里发霉很久了,因为关过不少陷入经济纠纷的名流艺术家。
画纸不大,莫提雨用清水仔细裱了纸,笔尖悬着,等了很久。
精神图景里的画面四分五裂。
这是所有创伤带来的后遗症,战场上的,训练中的……所有创伤失去了缰绳,在他的精神图景中乱撞,所有人、事、话语和感受一起闪回,什么都无从捕捉。
他的笔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了下来。莫提雨思考的时间比拿笔的时间更长,没有多久就显露出了耗竭的状态,无数细小的伤口迅速在他身上涌现,又被迅速压下,如此反复后,莫提雨靠在躺椅上陷入了梦境。
火焰缓慢燃烧着,炉子里的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响声,但很快有混乱的精神力在逸散。
画纸旁边放着霁泠的手套,漆黑的,细密的麂皮绒。
有一些细微的、闪烁的粉末从莫提雨的伤口蔓延、凝聚,黑色的,沾着血腥味,它们如同有意识地形体一般在空中旋转,最后细碎地落在纸面上,形成了一个不太清晰的图像。
精神力对现实的再次波及。
黑色的粉末如同蝴蝶鳞粉,形成的图案粗粝又模糊,入眼所见都是锯齿状的撕裂色片。
画出了十五岁的他,别松和霁泠。
别松因为这一队学生实现了他的课题预想而高兴万分,这个普通的中年人一手揽一个,要请他们吃好吃的。
霁泠虽是王储,但这么小被送来这么远的地方,明显在家待遇不怎么样,每次都在食堂吃空三大盘饭。
莫提雨虽然出身名门,但每一种爱吃的食物都必须先考虑白慕予的口味,所以两人还真是没吃过什么好的,学校午餐里发的草莓牛奶,莫提雨都会仔细品尝。
为了兼顾这对学生,别松就带他们吃了自助餐——非常不精致,也不优雅的选项,但他和霁泠都非常开心。
两个十五岁的少年仔细讨论比对了各自爱吃的蔬菜类型,认认真真地讨论了三个人对不同食物的感受,别松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满眼都是不出声的骄傲。
画上霁泠一丝不苟,校服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整整齐齐,莫提雨则只穿着衬衣,领带都飞在一边,别松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
系统21的声音仍在梦中浮现:“莫提雨,为什么挑中这段回忆?”
它在莫提雨耳边低语:“这就是你全部幸福的瞬间了吗?”
守在莫提雨门口的士兵本来在打瞌睡,直到嗅到冰凉的血腥味,细微的几乎没有重量的黑色粉末逸散到眼前。
士兵一个激灵,止不住地寒颤,他赶紧叫醒了身边的同伴:“快,快,不好了,莫提雨精神力失控了,快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