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第9页)
他看着坑中相依的两堆小小的遗骸,“不知道名字的朋友。”
飘散的、只剩下最后一点轮廓的于雪成,在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目光落在魏澜江的侧脸上。
她努力地、无声地对着他,做出了清晰的口型:
“六……一……快……乐……”
啪。
最后一点光粒也消散在月光里。
于雪成,彻底离开了。
阮侭昀默默地看着那个空了的浅坑。
他没有立刻填土,只是坐在旁边的草地上,用沾满泥污的手指,在旁边还算干净的泥地上,笨拙地、一笔一画地,画着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一个,两个,三个……火柴人手拉着手,脑袋都特别大,显得很滑稽。
他画得很慢,很专注,像是完成一项庄重的仪式。
小骷髅米的残骸静静地躺在坑底,旁边是那束蓝色的小飞燕。
阮侭昀终于停下了画火柴人的动作。枯枝从他指间滑落。他沉默地坐着,背靠着枯树,给了那无声的告别一点时间。
过了一会儿,阮侭昀用手背蹭了蹭脸上干涸的泥块,然后站起身。
没有安慰,没有叹息。
他对着魏澜江,用一种别扭直白的声音,突兀地开口,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死了就是……嗝屁了呗。”
“跟睡着了差不多……”
“就是住的地方……换了个盒子。”
“没啥大不了的。”
“……反正,就是……换了个地方住。”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哀伤,没有哲理,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简单直白,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蛮不讲理。
仿佛只有这样简单粗暴的定义,才能让他理解并接受眼前这接连不断的“离开”。
说完这些不知是解释还是自我安慰的话,他抬脚,用沾满泥的鞋底,用力抹掉了地上那个画着火柴人的涂鸦。
然后他才转过来,走到魏澜江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蹲了下来。
然后,他捧起泥土,一点点覆盖上去,为两个小小的坟茔垒起微小的土包。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他捧起泥土,一点点覆盖上去,为两个小小的坟茔垒起微小的土包。
他在新堆起的小小坟包上,插了一根从旁边捡来的、最直的小树枝。
小土包土壤松动了一下,随后挣扎着爬出来一只白色的蝴蝶,它越飞越高,直到看清它的身影,融入了黑夜。
“喂,”他开口,“第二个愿望呢?”
魏澜江依旧望着那小小的坟丘,望着那束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颜色的、却依旧挺立着的小飞燕。
……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我想……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