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第7页)
“她听我说话!她……她还会给我糖!她说,女孩子也可以喜欢男生的东西,她……说我……我不是疯子……”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又汹涌而出。
顾时翁静静地看着她,“你们……对各自的主治医生,依赖太深了。这很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看着两人,“把医生当成锚点,当成唯一的希望……当那根锚链猛然崩断的时候,你们的精神防线……又能支撑多久?”
顾时翁的目光又落在阮侭昀身上。
阮侭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道:“看我干什么?!谁他妈依赖那个神经病医生了?!”语气又冲又硬。
“我巴不得他立刻去死!死得越惨越好!”
顾时翁似乎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带着无奈和一丝纵容。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一点柔和的白光,突兀地悬浮在顾时翁的指尖,勉强照亮了三人挤在一起的狭窄空间。
“好吧,算我说错。”
顾时翁的声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微光映照下,他的神情温和依旧,目光扫过阮侭昀脸上狰狞的黑丝和残留的污迹,又掠过孟熙通红的眼眶。
“休息一下吧。”他轻声说。微光之下,下方的咆哮和撞击声,像是隔着水面传来,模糊而遥远。
“不过,你们有想过,为什么你们会对主治医生有这种依恋吗?”
……
隔离区早已化作失控的炼狱。
病床被掀翻,杂物碎了一地,粘稠的液体泼洒得到处都是。
绝望的人群像无头的苍蝇,挤压着、哭嚎着、盲目地往外跑着。
孙伯被人流死死裹挟着,像一片枯叶在惊涛骇浪中沉浮。
他太老了,太虚弱了,脚步踉跄,几乎站不稳。
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泪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只想离这地狱远一点,再远一点。
就在他挣扎着想重新汇入那股疯狂的洪流时,视线余光瞥见了什么。
一个瘦小的身影被人群撞倒在地上,蜷缩着,发出微弱的哭泣。
是刚送来不久、还没染上太重症状的小男孩。
他停住了。
眼睛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门,又看了看那孩子。
门外是未知的生,门内是注定的死。
他脸上闪过一丝深刻的挣扎,最终被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取代。
他喃喃道,不知是对谁说的:“……娃……得有人管……”
他逆着人潮,踉跄着俯身。
“娃……别怕……”他费力伸出发抖的手,想去拉那孩子。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孙伯缓缓地抬起头。
逆着隔离区疯狂闪烁的应急红光,他看清了挡路人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是……是你?”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