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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大欢喜(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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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侭昀就在两张病床间的椅子上坐下。登记簿摊在腿上,一个字没写。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路过的护士,耳朵支棱着捕捉混乱中的每一点讯息。

小骷髅米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动作有点笨拙,偶尔碰到椅子腿发出“咚”一声轻响。阮侭昀也不管它,任它像个会动的挂件在旁边晃悠。

还没挪两步,一阵刺耳的哄笑和推搡声从角落传来。

阮侭昀皱眉望过去。

孙伯佝偻的身影被三四个同样病恹恹、脸上却带着恶意嘲弄的病人围在中间推来搡去。

他的手臂徒劳地挡着,那件松垮的旧衣服被扯得歪斜,露出下面一片开始蔓延的青灰色疹子。

“老东西,藏什么好东西了?拿出来哥们儿看看!”

“就是,身上这味儿,啧啧……”

孙伯抱着头缩成一团,老脸上满是惊恐和屈辱,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阮侭昀眼皮都懒得抬。关他屁事。他转回身,继续给旁边病人量那该死的体温。

“哎哟!”一个更重的踹击声,伴随着孙伯痛苦的闷哼。

“嘿嘿,老东西还挺结实……”

“烦死了……”

阮侭昀合上体温计的盖子,那点不耐烦终于压过了事不关己的冷漠。

他几步走过去,拨开看热闹的人群,二话不说,一把攥住那个扯孙伯衣领的小混混手腕,用力一拧!

“嗷——!”小混混猝不及防,疼得惨叫,下意识松了手。

阮侭昀顺势把他往旁边一搡,小混混踉跄着撞在墙壁上。

“哪来的脏东西在这乱吠?”阮侭昀挡在孙伯身前,看着那两个混混惊愕又恼怒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能把人剐下一层皮来的刻薄,

“就你们这俩货色,丢进马桶冲都嫌堵下水道的主儿,也配在这儿充大瓣蒜?瞅瞅自己那张脸,褶子比人家爷爷还多,脓包里流的不是脑浆吧?眼睛长屁股上了?还是脑子塞□□里了?看谁都觉得跟你一样龌龊?”

他语速极快,吐字清晰,骂得那叫一个花样百出,句句戳肺管子。旁边的病人和护士都看傻了。

被骂的混混气得脸都绿了,指着阮侭昀:“你他妈……”

“我他妈怎么?”阮侭昀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不要命的阴戾劲儿把对方硬生生又逼退半步,

“再指一下?信不信我把你这爪子掰下来塞你自个儿嘴里让你尝尝味儿?”

小混混被他这阵势和那张半人半鬼的脸吓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拉着同伴骂骂咧咧地溜了。

阮侭昀皱着眉,嫌恶地拍了拍刚才抓人的那只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阮侭昀这才低头,看向还缩在地上发抖的孙伯,眉头拧得更紧:“起得来不?别在这儿装死。”语气依旧恶劣。

孙伯没有回答,阮侭昀识趣地没有管,转身就要走。

“小……小昀……”孙伯颤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阮侭昀脚步一顿,没回头。

“谢……谢谢你……”孙伯喘着气,声音浑浊,“你……你跟……跟魏泽那孩子……真像啊……”

魏泽?

他缓缓转过身,深灰色的眼睛锁住孙伯那张布满褶皱和惊恐、此刻却带上一丝浑浊追忆的脸。

“像?”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像什么?”

孙伯似乎陷入了某种恍惚,越过阮侭昀,望着虚空,喃喃着:“……那倔劲儿……那眼神……那护着人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往前凑近一步,强迫自己把语气放软了一丁点,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连他自己都觉得生硬无比的温顺:

“爷爷……您刚才说魏泽?您知道他?”

那声“爷爷”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捅开了孙伯记忆深处锈死的门锁。

他怔怔地看着阮侭昀,里面的恐惧被一种更深的、混杂着怀念与悲伤的情绪取代。

他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手下意识地想去抓阮侭昀的衣袖,又不敢真碰上去。

“魏泽啊……”孙伯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旧书页,沙哑,带着岁月的磨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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