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长着呢(第1页)
许初夏拍了拍手,土簌簌落下,落在她脚边干硬的地面上,扬起一小片灰雾。“大爷,这地怕涝不怕旱,犁底层板结,渗水慢,蓄不住水。真种稻子,十有八九打空鼓,秧苗活不了几天就发黄枯死。您想过没,换点扛旱的庄稼?比如高粱、红薯、土豆、苞谷,或者黄豆绿豆都行。它们不挑地,耐渴,生长期短,管饱,收成反倒稳当,留种也容易。”几个老农互相瞅了瞅,有个瘦高个嘀咕了一句。“话是没错……可官府收粮,只认稻米谷子,不收红薯啊。咱们不吃米,喝西北风?总不能顿顿啃土豆吧?孩子上学要交粮,徭役要顶额,连衙门门口的告示都写着‘纳粮以稻粟为凭’。”许初夏一怔,没接上话,喉头动了一下,嘴唇微张又闭上。光教人怎么种,不改种啥的地、不调收啥的税,再多主意也是白忙活。得先画张明白图。哪块地该种啥,哪家该种啥,谁来管水,谁来定收成,这才是根子上的事儿。老侯爷和侯爷并排坐在马车里。远远瞅着许初夏蹲在田埂上,跟几个晒得黝黑的老把式聊得正欢。她脸上没半点端架子的样子,反倒眉头拧着。老侯爷瞧见这一幕,心里就踏实了。这孩子不是作秀,是真把庄稼人的饭碗揣在心尖上呢。许初夏往回走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脚步沉沉的。一步踩下去,鞋底碾着碎石子发出细响。她嘴也闭得严严实实,牙关绷着。家里人谁都没吭声,连最爱咋呼的南宫喜,这回竟安安分分缩在车厢角落。临下车前,侯夫人忽然攥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初夏啊,你眼下要扛的,是千家万户灶台上的米、万顷良田里的命。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拍板的事儿,别把肩膀压垮喽,懂?”“要是填饱肚子这么容易,那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岂不天天喝凉茶打哈哈就行啦?所以啊,咱不赶、不急、不硬扛,高高兴兴地干,稳稳当当地来。别让愁事儿堵住胸口,喘不过气,反而耽误正经活儿。”“爹娘种过地,可真说不上门道,但你想种、想试、想改,长安侯府的大门永远朝你敞着。天塌下来,咱们一家子一起顶,怕啥?”许初夏鼻子一酸,眼眶热乎乎的,眼皮底下滚着水光。她没眨眼,也没抬手擦。这辈子头一回,有人把她当根正苗红的主心骨宠着、信着、护着。从不催、从不拦、从不拿话压她。这份暖意,把上辈子攒下的冷和苦,全都捂化了。荣光寺的钟声一声接一声。钟声余韵未散,又一声响起。进庙后,老侯爷和侯爷没急着去后院见老夫人和老夫人。先牵着许初夏,领着两个娃,直奔聚缘大师的禅房。夕阳斜照过来,光线穿过廊柱间的空隙。把院中那株古松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聚缘大师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他身穿洗得发灰的月白僧袍,肩头落着几缕微尘,脚下芒鞋干净整齐。见人走近,他双手合十,掌心朝内,指节自然微曲,身子微倾。“阿弥陀佛,侯爷吉祥,老侯爷安康,少夫人万福。”老侯爷连忙还礼,双手抱拳于胸前,肘部下沉,腰身略弯。“大师有礼,辛苦您久等了。”聚缘大师面带浅笑,眼角堆着慈和的纹路。目光先扫过许初夏,停顿片刻,又落在拂琴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娃娃身上。那孩子脸颊圆润,小嘴微张,呼吸匀长。聚缘大师眼里笑意更浓,唇角上扬。“老衲听说少夫人喜添麟儿,破了侯府多年单传的旧例。这是侯门之幸,更是苍生之福啊!恭喜老侯爷,贺喜老侯爷,盼了多少年,今儿总算圆梦啦!”老侯爷点点头,神色郑重,手指在袖口轻轻摩挲了一下,喉结上下一动。“不敢当。今日登门,一是谢菩萨保佑,二是有件要紧事,想请大师帮把手。”聚缘大师轻轻颔首。“那,请入内详叙。”禅房里檀香袅袅,青烟细直。佛像垂眸而坐,面容肃穆,眉宇舒展。许初夏刚跨过门槛,木槛比她预想中略高,右脚抬得稍重些,心口那股子紧绷劲儿,不知怎么的,就一点点松开了。老侯爷刚坐定,没绕弯子,张嘴就直奔主题。“聚缘,咱们长安侯府,十辈儿下来全是独苗一根。这回初夏一口气添了俩娃,真跟老天爷亲手塞来的福气似的!今儿特地登门,就是想请您给初夏和两个小家伙念几段经,保个顺遂安康。”许初夏一听,心头猛地一热。她压根儿没料到,老爷子连她都惦记上了。聚缘大师听完,只轻轻颔首。“贫僧晓得了。”话音刚落,他便捻起佛珠,左手拇指缓缓拨过一颗珠子。整间禅房瞬间静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儿。,!许初夏站在边上,也跟着合掌闭眼,在心里悄悄念叨。“可千万要健健康康长大,别生病、别摔着、别受委屈……啥灾啥难,都绕着走。”没过几分钟,住持缓缓睁眼。“少夫人与两位小公子的福,贫僧已诚心祈过了。这是特意为你们备下的信物,还请收下。”许初夏伸出手,接过来一看。是一对玉佩,大小正合适,小小巧巧的两枚,刚好够婴儿佩戴。玉佩表面光洁,纹路细腻,边缘略带弧度。“这对玉佩,是前些日子偶然得来的,一直等不到合适的人,也就一直留着。昨儿夜里,我专程为它们诵了三遍《心经》,往后啊,它就替咱护着母子三人。”“这……这也太厚礼了!”许初夏低头细瞧,玉色透亮,触手温润。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冰凉中透出微暖。“既然是送你的,拿着便是。”许初夏不再多说,俯身把两块小玉一一系在孩子襁褓上。“谢谢大师。”她先解开襁褓边角的细绳,再将玉佩穿入特制的小孔,最后仔细抚平褶皱,确保玉佩紧贴孩子胸前。聚缘大师嘴角含笑,顿了顿,忽然望向她。“少夫人,贫僧看您眉宇开阔,命格清朗,绝不是守在方寸之地的人。以后路长着呢,不管顺风还是碰上石头,都别急、别燥、别飘。”:()听腹中萌宝剧透,咸鱼娇妾被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