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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共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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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德已不再计数。她只记得阴影在回廊间流淌,黑甲如潮水般漫过一座又一座紧闭的门扉。每扇门后都有一张面孔——会议桌上傲慢的、文件签署时冷漠的、面对求助者时敷衍的。那些面孔的主人,曾在无数个会议上轻描淡写地否决她的提案,将贫民窟的死亡率归档为“可接受的损耗”。现在,那些面孔一一定格在惊惧的瞬间,然后在漆黑剑光中化作虚无。最后是教会西翼主楼的尽头,有一扇与其他并无二致的橡木门。门上没有繁复的雕饰,没有彰显身份的徽章,只有岁月侵蚀留下的细密裂纹。但贞德知道,门后是谁:“劳伦斯主教,教区教务长。枢机会议实际决策者之一。”格林站在她身侧,漆黑铠甲在廊柱阴影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等待——这是今晚贞德早已习惯的节奏:她确认目标身份,格林执行清除。“哦?他有什么特殊之处?”格林问。声音透过盔甲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低沉回响。贞德沉默了两秒。“十五年前,我被推荐进入圣骑士预备序列,劳伦斯主教是三位评审者之一。”格林侧首看她,贞德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他投了赞成票,并表示可以直接推举我成为圣骑士。”她顿了顿,垂下眼帘:“……但条件是,我必须签署一份声明,承诺‘优先维护教会核心利益,而非地方民生诉求’。彼时我十四岁,不懂其中含义,以为是例行程序。”她的手指缓缓收紧。“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年同期通过评审的七位预备骑士中,有五位签署了类似文件。他们至今仍在枢机直属卫队服役,从不参与地方教区事务,从不就任何民生议题公开发声。”“他们接受了。”贞德的声音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用他们最渴望的身份,换他们不再思考。”格林沉默片刻,然后询问:“那么,你想亲手处理吗?”贞德抬起头,对上头盔缝隙中那双深邃的黑眸:“不。今夜我不是审判者。我只是……那个十四岁时不懂、现在终于明白的人。今晚,我来见证这些就够了。”格林微微颔首,他没有再问。下一秒,阴影涌动,黑甲与橡木门之间三米的距离被一步踏尽。格林的剑光贯穿门扉,如同撕裂一池静水。木屑四溅的同时,门后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乳白色光晕——不是普通神术,不是主教职阶的常规防护,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纯粹、与“天界”本身直接相连的祝福。黑色的剑光在那层光晕边缘凝滞,像刺入凝固的琥珀,再难寸进。“果然出现了问题,我说为什么教会之中的赐福突然减弱了。”门内传来苍老而低沉的声音,没有惊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预料成真的、近乎冷酷的平静。劳伦斯主教站在房间中央。他已换上全套枢机礼袍,银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左手握着一柄半人高的权杖——不是仪式用物,而是真正经历过战场洗礼的、沾染过恶魔之血的古老圣器。权杖顶端镶嵌的圣晶正发出持续而稳定的白光,与环绕周身的祝福光晕共振共鸣。那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触及墙壁,墙壁泛起柔和的白光;触及地面,石板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整间书房正在被“神域化”——转化为一片即便普通恶魔也难以踏足的、绝对属于天界的领地。“马尔科那个蠢货,”劳伦斯主教的语气像在评点一盘无关紧要的棋局,“他以为天使祝福只是挂饰,不知每日祈祷、每月斋戒、每年朝圣的意义所在。神恩从不凭空降临,它需要承载者以生命供奉。”他抬起权杖,杖尖指向格林。“而你,异端,”老人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了六十年的、纯粹到近乎偏执的信仰,“当真以为天界会对教会的血夜视而不见?我是祂们留在人间的牧者。我的死亡,必使祂们垂目。”话音落下的瞬间,权杖顶端的圣晶发出尖锐的共鸣声。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穹顶贯穿而下,将劳伦斯主教笼罩其中。而劳伦斯主教的目光,缓缓看向了贞德。“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跪下,认罪,指认这个异端为袭击者。教会会宽恕你的一时迷途。神会接纳迷途知返的羔羊。”他的声音低沉而庄严,像在用六十年的信仰、四十年的战功、以及此刻厚重的天界赐福,共同铺成一条通往“宽恕”的道路。“回来吧,孩子。神在等你。”贞德看着这一幕,月光从高窗倾泻而下,将她淡金色的长发镀成一片冰冷的银色。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赐福,在没有教皇的如今,恐怕没有教徒拥有比这个教皇更强的神明赐福。贞德看着劳伦斯主教周身那层华丽而坚固的神赐光晕,他权杖顶端连接天界的金色光柱,以及他眼中那笃定的、毫无动摇的、相信自己代表“绝对正义”的神情。,!她想起旧城区那些冻死在冬天的孤儿,补助申请在这位主教的案头压了三个月的“流程审核中”。她想起被调离核心岗位的务实派神职人员,理由清一色是“信仰不够纯粹”,而“纯粹”的定义权,握在眼前这位老人手中。贞德想到自己十四岁时的那份声明,彼时她以为那只是例行程序,以为“维护教会核心利益”与“帮助受苦民众”本是一体两面。可是并非如此。这两者之间,隔着无数冻死的贫民、被排挤的改革者、以及此刻环绕在劳伦斯主教周身、像铠甲一样华丽而冰冷的神恩。而神,竟然回应了这样的人,给予了这样的人如此强大的赐福。这样的信仰,这样的侍奉,这样六十年如一日将“教会”置于“教义”之上、将“权力”置于“怜悯”之前的“虔诚”,竟然能换来天界的注视。贞德闭上眼睛。一秒。两秒。当她再次睁眼时,那双瞳孔中,最后一丝迷茫也彻底熄灭了。她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格林先生。”“嗯?”“请允许我收回刚刚的话语,”贞德说,声音平稳如冻结的湖面,“这个敌人请由我们一起解决。”格林没有回头。但贞德看见,那具漆黑铠甲的肩线,微微松弛了一瞬。那是他在盔甲之下,难以自抑的、极轻极淡的笑意:“好啊。”:()不死真的能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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