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善意与窥视(第1页)
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将海城的城中村彻底浸透。白天里那些鲜活的、嘈杂的色彩,此刻都褪了色,只剩下被昏黄路灯拉得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和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斑驳光点。苏壮提着一个装着充电器和换洗衣物的黑色塑料袋,走在狭窄潮湿的巷子里。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水泥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炒辣椒、下水道和廉价洗发水混合在一起的、极具生活气息的味道。这种感觉很奇妙。仅仅在几个小时前,他还站在那个空旷、冰冷、充满了工业气息的仓库里,像个神明一样,弹指间便能点石成金,操纵着足以让任何物理学家都为之疯狂的神秘力量。而现在,他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个充满了油腻、喧嚣和琐碎的人间。他拐进自己住的那栋“握手楼”下,楼道里声控的灯泡似乎又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熟练地摸着布满污垢的墙壁,一步步地往上走。二楼的夫妻似乎又在为孩子的补课费吵架,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咆哮,隔着薄薄的门板传出来,充满了生活的疲惫与无奈。苏壮面无表情地从门口走过,早已习以为常。然而,当他走到三楼,即将摸到自己房门钥匙的时候,一阵突兀的、压抑的声响,从隔壁那扇紧闭的门后,传了出来。那是一个女人的、极力压抑着的、仿佛怕被人听见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一丝绝望的呜咽。而在那哭声之中,还夹杂着一阵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属于一个孩子。一声,又一声,像一把破旧的、生了锈的锯子,在寂静的楼道里,来回地拉扯着人的神经。苏壮掏钥匙的动作,停住了。他皱起了眉头。隔壁住着一对母女,他知道。搬来这几天,他偶尔会在楼道里碰到。母亲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但眉宇间却总是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愁苦。女儿大概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很瘦小,脸色总是有些苍白,看人的时候,眼神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他对她们没什么印象,也没打过交道,只是点头之交。但今晚这动静……有点不对劲。那孩子的咳嗽声,已经不是普通的感冒了,听起来又急又促,带着一种危险的、像是随时会喘不上气来的“嘶嘶”声。苏壮不是什么烂好人。在垃圾场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见过的悲惨事情,比大部分人一辈子在电视里看的都多。他早已学会了冷漠,学会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多管闲事,很多时候,不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甚至会带来危险。他本想直接开门,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那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却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让他迈不开步。“操……”苏壮在心里低低地骂了一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兜里那厚厚的一叠钞票,给了他多管闲事的底气。又或许是,那孩子的咳嗽声,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发高烧躺在窝棚里,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那个寒冷的夜晚。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转身,重新下了楼。……两分钟后,苏壮再次站在了隔壁的门前。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网兜橘子,是楼下水果摊最便宜的那种,五块钱三斤。他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那扇斑驳的木门。“咚,咚,咚。”门内的哭声和咳嗽声,戛然而止。整个楼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充满警惕的女声:“谁?”“我,住隔壁的。”苏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些,“刚买了点水果,吃不完,给你们送点。”门后,又是一阵沉默。苏壮甚至能听到门后那粗重而紧张的呼吸声。他耐心地等着。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一张年轻、憔悴,还带着泪痕的脸,出现在了门缝后面。正是那个年轻的母亲,刘梅。她看着门外的苏壮,又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橘子,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戒备。“我们……我们不要,谢谢你。”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疏离。“拿着吧,邻里邻居的。”苏壮没有多说,直接将手里的橘子递了过去,“听见你家孩子咳得厉害,没事吧?”提到孩子,刘梅那故作坚强的防线,瞬间就崩溃了。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小雅……小雅她的哮喘又犯了……”“哮喘?”苏壮的心往下一沉。就在这时,屋里再次传来了那阵剧烈的、让人心悸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个孩子虚弱的、带着哭腔的呼喊:“妈妈……我难受……我喘不上气……”,!“小雅!”刘梅脸色大变,也顾不上跟苏壮说话了,转身就冲回了屋里。门,就这么敞开着。苏壮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橘子,走了进去。房间里的景象,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屋子比他的单间还要小,陈设也更加简陋。一张木板床,占据了房间近一半的空间,旁边是一张小小的、堆满了杂物的折叠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药水和霉味混合在一起的、让人很不舒服的味道。此刻,那个叫小雅的小女孩,正蜷缩在床上,小脸憋得通红发紫,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嘶嘶”声。刘梅跪在床边,抱着女儿,手足无措地哭着,一边给女儿拍着背,一边语无伦次地安慰着:“小雅乖,不怕,不怕……妈妈在……妈妈在……”苏壮快步走过去,沉声问道:“药呢?赶紧给她用药啊!”“没了……药用完了……”刘梅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下午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犯了……我去楼下药店问了,一瓶喷雾要八十多块钱,我……我身上没钱了……”她说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绝望。苏壮的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空空的、白色的塑料喷雾瓶。他明白了。穷。一个简简单单的字,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这对年轻的母女身上。八十多块钱,对他现在来说,可能就是一顿好点的饭钱。但对她们来说,却是能救命的钱。苏壮没有再多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从那叠厚厚的钞票里,抽出五张红色的百元大钞,直接塞进了刘梅的手里。“拿着,赶紧带孩子去医院!”他的动作,简单粗暴,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刘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呆了。她愣愣地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一叠钱,又抬头看了看苏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时间,竟然忘了哭泣。“你……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能要你的钱!”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就要把钱推回来。“别他妈废话了!”苏壮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救人要紧,还是在这里跟我推来推去要紧?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有钱了再还!”说完,他不再理会刘梅,而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已经快要喘不上气来的小女孩,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小雅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滚烫得吓人。“赶紧的,去医院,我帮你抱着孩子!”苏壮对着还在发愣的刘梅低吼道。这一声低吼,终于将刘梅从震惊中唤醒。她看着苏壮怀里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女儿,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和矜持,眼泪再次决堤而出。“谢谢……谢谢你……”她语无伦次地道着谢,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抓起床边的一件外套,跌跌撞撞地就往门外冲去。苏壮抱着孩子,紧随其后。当他们冲下楼,跑进那冰冷的夜色中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巷口那个最阴暗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留着一撮黄毛的身影,正蹲在黑暗中抽着烟。那人外号“耗子”,是这片区域里有名的地头蛇混混,平时靠着收点保护费、敲诈勒索为生。他刚才正百无聊赖地在这里“蹲点”,想着能不能碰到哪个晚归的“肥羊”。然后,他就看到了苏壮。他认识苏壮,那个住在三楼的、新搬来的穷小子,平时看起来闷不吭声,一副老实巴交、任人欺负的样子。耗子本来没把他放在眼里。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清楚地看到,苏壮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然后像抽纸一样,随手就抽出了厚厚的一叠红票子,塞给了那个寡妇刘梅!那一叠,少说也有四五百块!一个穷小子,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现金,借给一个不相干的邻居?耗子的呼吸,瞬间就变得急促起来。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贼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壮和刘梅远去的背影,就像是看到了两只移动的、会下金蛋的肥羊。他将手里那半截劣质香烟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嘴角,勾起了一丝贪婪而狰狞的冷笑。“嘿……有意思……”“这小子,怕不是发了什么横财了吧?”……半小时后,海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室。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着来来往往的、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和一张张写满了焦虑与痛苦的脸。小雅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刘梅正焦急地守在门口,双手合十,不停地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着。苏壮则靠在对面的墙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不:()我没想无敌是十亿纳米大军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