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晨谎(第1页)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是一把温柔的刷子,轻轻扫去了笼罩在边境雨林上空那层厚重的铅灰色阴霾。雨终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彻底洗涤后的清冽,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被折断后的汁液味道。在距离边境线不到五公里的一条废弃公路上,几辆涂着深色迷彩的越野车正停在路边,警灯虽没有闪烁,但显得肃穆而低调。在棵巨大的、盘根错节的榕树下,曾经不可一世的“水鬼”此刻正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他的手脚被高强度的尼龙扎带反向捆绑,嘴里塞着止咬器,眼神空洞而灰败,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赵颖从指挥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陆铮面前,看着这个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帮他们破获了这起边境最大贩毒案、并抓住匪首的男人。“汇报完了?人交给你了,剩下的工作,我就不掺和了。”“陆队,这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赵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诚恳,“如果没有你,这块硬骨头我们可能还要啃上半年,甚至会牺牲更多的兄弟。这次的功劳太大了,你确定……不留个名?我可以向局里申请……”“别。”陆铮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他转过身,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那里是家的方向。“你知道我的情况。我就是过来旅旅游,探探亲。”“这份功劳是属于你们一线缉毒警的,是给那个牺牲的兄弟的交代。我的名字出现在报告里,只会给你们惹麻烦,也会给我自己找不痛快。”“而且……我不想让家里人知道。”陆铮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要是知道我大半夜跑出来跟毒贩玩命,估计能把我的皮扒了。”赵颖看着他,良久,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懂。真正的英雄,往往都是沉默的。他们守护着光明,却习惯于站在阴影里。“行,听你的。”赵颖不再坚持,她招手叫来旁边那个一直用崇拜眼神盯着陆铮看的年轻狙击手小吴,“小吴,你开车,送陆队回县城。记住,要把陆队安全送到医院门口,路上开稳点。”“是!保证完成任务!”小吴激动地敬了个礼,那架势比接受授勋还要兴奋。陆铮拉开车门,刚要上车,又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颖,语气温和而坚定:“赵颖,保重。这地方太乱,以后出任务,多留个心眼。”“放心吧,谢谢!”赵颖笑了,笑得爽朗而灿烂,“下次来云南,别再这么惊心动魄了。我请你喝茶,更是庆功酒。”吉普车发动,引擎发出一声轰鸣,卷起地上的泥水,向着晨雾弥漫的公路尽头驶去。赵颖站在原地,目送着车辆消失在视线中。她缓缓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晨光洒在她的肩章上,熠熠生辉。有些英雄,注定只能活在档案的背光面,但他们的名字,会被每一个战友刻在心里。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陆铮坐在后座,闭着眼睛,利用这难得的空隙调整着呼吸,平复着体内尚未完全褪去的肾上腺素。车子开到半路,路过一条清澈的山涧溪流时,陆铮突然开口:“小吴,停一下。”“陆队,怎么了?不舒服吗?”小吴紧张地问道,一脚刹车踩死。“没事,下去洗把脸。”陆铮推门下车。他走到溪边,捧起冰凉的溪水,狠狠地泼在脸上。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了脸上的油彩,带走了泥浆,也仿佛带走了那一身的硝烟与杀气。他在溪边仔仔细细地清洗着,连指甲缝里的泥土都没有放过。他脱下那件带着汗味和火药味的战术t恤,从背包里拿出昨天离开医院时换下的那套干净的便装,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换好衣服,整理好头发。陆铮对着溪水的倒影照了照。那个眼神凌厉、杀气腾腾的“龙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英俊、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温和的普通男人。“差不多了。”陆铮满意地点了点头。早上七点。县医院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清洁工拖地的声音。陆铮谢绝了小吴要送他上楼的好意,一个人走进了住院部大楼。他特意放轻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一只做贼心虚的大猫。走到302病房门口,他停下脚步,贴着门缝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很安静。“呼……”陆铮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俩丫头应该是还没醒,正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去,假装自己只是早起去散了个步。他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咔哒。”门锁开启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陆铮推开一条缝,侧身闪了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关上了门。,!然而,当看清病房里的景象时,那颗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病房里的灯,是大亮的。在那张有些狭窄的陪护椅上,林疏桐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红肿得像两个核桃,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眼神里充满了委屈、担忧,还有一丝即将爆发的愤怒。她显然是一夜没睡。而在另一边的病床尾。夏娃盘腿坐在那里,像个不知疲倦的门神,也没有睡觉,银灰色的瞳孔清明得可怕,毫无睡意。当陆铮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就像是两道x射线,瞬间锁定了陆铮,上下扫描,仿佛要透过那层干净的白衬衫,看穿他底下的秘密。这架势……陆铮心里咯噔一下。这哪里是病房,“三堂会审”?“咳咳……”陆铮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自然的、充满歉意的笑容,“那个……这么早就醒了啊?我还以为你们在睡懒觉呢,就没敢敲门……”“蹭!”他的话还没说完,林疏桐就像是被按了弹簧一样,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姐夫!”带着浓浓的哭腔和质问,震得陆铮耳膜嗡嗡响。“你去哪了?!”林疏桐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掉下来,“你说你是去讲课,哪有讲课讲一宿的?啊?就算是拖堂也不能拖到现在吧!”“我……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一开始没人接,后来……后来有个男的接了,说你在忙,不方便接电话,然后就给我挂了!再打就关机了!”那是陆铮把手机交给了指挥部的通讯员保管,这是纪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林疏桐越说越委屈,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她想说“你是不是又去拼命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敢想,也不愿意相信那个可怕的猜想。陆铮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心里充满了愧疚。他知道这种等待的滋味有多难受。“对不起,疏桐,对不起。”陆铮赶紧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帮她擦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怕手上还残留着什么味道。“真的是在研究课题,课题太难了,忘了时间。”陆铮一脸诚恳地开始编瞎子,“确实需要保密,手机也就上交了,没法和你联系。这不,会议一结束,我立马就赶回来了。”林疏桐狐疑地看着他,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一直坐在床尾没说话的夏娃,突然动了。她光着脚跳下床,径直走到了陆铮面前,精致挺翘的小鼻子凑近陆铮的胸口,轻轻地嗅了嗅。一下,两下,鼻翼微微颤动。“哥。”“你身上有泥土的味道,还有……铁锈的味道,是血,很新鲜。”陆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几个字一出,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林疏桐原本已经有些相信陆铮的话了,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陆铮,眼神里的担忧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愤怒。“血?!”林疏桐的声音尖利了起来,“姐夫!你骗我!你是不是又去干危险的事了?!你是不是又受伤了?!”她伸手就要去掀陆铮的衣服检查,陆铮赶忙阻拦。“疏桐,我没受伤,你看我都好好的!”“你……你怎么能这样!姐姐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好好养伤,你……我要告诉姐姐!我要让她回来骂你!”说着,她就要去掏手机。这下事情大条了。陆铮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还得稳如老狗。他一把按住林疏桐拿手机的手,脑子飞速运转。“别别别!不用告诉你姐!她那边够忙的了!”陆铮赶紧解释,同时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揉了一把夏娃的脑袋,试图把她那头漂亮的金发揉成鸡窝,让她闭嘴。“什么血味!你这丫头属狗的啊,鼻子这么灵?”陆铮故作镇定地反驳道,“那是……那是证物室里的味道!昨天讲课的课题是个疑难大案,我去证物室看了看取证的血衣,那味道太冲了,气味沾在身上了。”“真的?”林疏桐停下了动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证物……怎么会有新鲜的味道?”“那是……那是特殊的化学试剂还原现场留下的味道!你不懂,这是刑侦技术!”陆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不红心不跳,“这个课题太难了,我和专家们研究了一个晚上,累得腰都快断了。”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扶了扶自己的腰,做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而且……”陆铮突然捂住了肚子,眉头紧锁,发出一声夸张的呻吟,“哎呀,饿死我了,讲了一宿的话,连口水都没喝上,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能吃下一头牛。”,!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林疏桐:“疏桐啊,你们肯定也没吃早饭吧?你看我都饿成这样了,咱们能不能先不审问了?先去填饱肚子行不行?”“刚才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医院旁边的那条巷子里,有一家米线店,汤熬得那叫一个香,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而且……”陆铮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我还看到他们家刚出笼的破酥包子,皮薄馅大,流着油呢!”这招果然奏效。听到“吃”这个字,原本还一脸淡漠、准备继续拆穿陆铮谎言的夏娃,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她眼里的那种审视和锐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种名为“干饭”的炽热光芒。对于这个除了陆铮就只对食物感兴趣的少女来说,没有什么是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破酥包。”夏娃伸出三根手指,在陆铮面前晃了晃,语气坚定,“我要吃三个,糖腿馅的。”“没问题!五个都行!”陆铮如蒙大赦,赶紧答应。林疏桐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吃货,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半。虽然她直觉告诉她,姐夫肯定还有事瞒着她,但看着陆铮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除了脸色有点苍白外,似乎真的没受什么新伤。再加上……那句“破酥包子”确实勾起了她的馋虫,熬了一宿,她也饿得胃疼。“哼。”林疏桐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恶狠狠地瞪了陆铮一眼,“这次就算了!要是再有下次,我就……我就真的告诉姐姐!”“还有”“好好好,你说的我都答应!”陆铮大笑着,一手牵起夏娃,一手揽过林疏桐的肩膀,推着她们往外走。“走走走,吃穷我!今天我买单!”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三人走出医院大门,融入了熙熙攘攘的早市人群中。街边的小贩叫卖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摊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陆铮走在中间,听着林疏桐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他,看着夏娃盯着路边的包子铺流口水。他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了烟火气的空气。这才是生活。这才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间。:()我的警花老婆是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