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炼狱(第1页)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裹挟着热浪,将陆铮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松开了那只抓着舱门扶手的手。身体失去支撑的瞬间,失重感如潮水般袭来,头顶的轰鸣声迅速远去,视野中林疏桐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在滚滚浓烟中变得模糊不清。六米。对于特种兵来说,这本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高度。但在下方,是一片正在咆哮的红莲地狱。“呼——”陆铮调整呼吸,浑身肌肉在空中紧绷,双脚接触到滚烫地面的瞬间,顺势屈膝、侧身、抱头,做出了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五点着地”战术翻滚。身体像是一个充满了弹性的橡胶球,在满是碎石和黑灰的地面上滚出去了三四米,卸去了大部分的冲击力。真正的杀机,在他落地的下一秒爆发。头顶那架因减重而获得升力的直升机正在全力爬升,巨大的旋翼疯狂搅动着空气,形成了恐怖的下洗气流,之前为了减重排放的那五百公斤航空煤油,此刻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了无数微小的油雾颗粒,悬浮在低空。高温!火星!高压气流!死神凑齐了最后一张拼图。“轰——!!!”一声沉闷的爆响,空气仿佛被点燃了。这些悬浮的油雾瞬间被引爆,化作一条肉眼可见的火龙,顺着气流横扫地面。“操!”陆铮根本来不及站起来,在那股足以将人瞬间碳化的热浪袭来的前一秒,他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猛地向右侧一扑。那里是操场边的一个水泥升旗台,瞬间缩进了升旗台底座背面的那个狭小夹角里。下一刻,热浪吞噬了世界。虽然厚实的水泥底座替他挡住了直接的火焰舔舐,但恐怖的热辐射依然穿透了空气,将周围的温度瞬间加热到了上百度。陆铮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正在预热的炼钢炉。背部的衣服瞬间发出焦糊味,皮肤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表皮正在裂开。不能呼吸。每一口吸入的空气都像是滚烫的刀片,在切割着气管和肺叶。陆铮死死地趴在地上,整张脸几乎贴进了泥土里,利用地表那最后的一丝凉气来保护呼吸道,他紧闭双眼,双手护住后脑,强忍着背部仿佛被泼了硫酸般的剧痛,一动不动。他在等。煤油虽然爆燃猛烈,但那是瞬时的,只要扛过这一波,就能获得短暂的生机。一分钟?或者是一个世纪?那股仿佛要将灵魂都烧化的爆燃声终于弱了下去。陆铮猛地睁开眼。周围依然是红色的,学校周围的树林还在剧烈燃烧,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如果不走,就算没被烧死,也会因为缺氧和吸入过量的一氧化碳、松脂毒素而变成一具干尸。“咳咳咳……”陆铮剧烈地咳嗽着,肺部像是着了火。水,空空如也。在这高温炼狱里,任何一滴液体都是救命的。陆铮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冷静,只为生存而战的冷酷。他迅速扯下自己已经烧出好几个洞的黑色战术背心,团成一团。没有任何犹豫,解开裤子,对着那团背心排泄出了体内仅存的一点水分。尿液迅速浸透了布料,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但在这一刻,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液体。陆铮将那团湿漉漉、带着体温和骚味的背心,紧紧地捂在了口鼻上。湿润的布料过滤了滚烫的烟尘,虽然味道令人作呕,但那股凉意让濒临崩溃的呼吸道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走!”他低吼一声,给自己打气。凭借着之前在无人机画面里记下的地形,陆铮猫着腰,像是一只在火海中穿行的孤狼,冲出了已经变成废墟的学校,一头扎进了后山那片漆黑的烟尘中。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地狱行军。他要找的那条“石脊线”,是后山一条因为地壳运动形成的裸露岩层,那里树木相对稀少,是天然的防火隔离带。两边的森林都在熊熊燃烧,火焰高达几十米,将这条只有米宽的石头路夹在中间,脚下的岩石被烤得滚烫,表面温度至少有五六十度。“滋滋——”尽管陆铮穿着专业的战术靴,但每走一步,鞋底的橡胶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融化声,变得发软、发粘,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在踩烧红的烙铁。热量顺着鞋底,钻进脚掌,钻进骨髓。五十分钟后,陆铮感觉脚底板已经起了一层厚厚的水泡。六十分钟后,水泡被磨破,血水混合着汗水,在滚烫的鞋垫里摩擦,那种钻心的疼让他每迈一步都要咬碎牙关。更可怕的是脱水。在这几百度的高温烘烤下,他体内的水分在疯狂流失,汗水刚一冒出来,瞬间就蒸发成白色的盐粒,挂在他的眉毛和睫毛上。眩晕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大脑。,!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火光变成了重影。“不能倒……倒下就变烤猪了……”陆铮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尖。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剧痛刺激着即将罢工的神经,让他换来了片刻的清醒。他调整姿态,利用核心肌群控制身体,尽量用脚外侧着地,减少受力面积,像是一只在热锅上跳舞的蚂蚁,在这条蜿蜒崎岖、两侧烈火熊熊的石头路上,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死亡竞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这是一场意志力对生理极限的单方面凌迟。当陆铮终于冲出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火焰峡谷时,他已经几乎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了。前方,路断了。一道高达几十米宽的断崖横亘在眼前。下方,是咆哮奔腾、浑浊不堪的怒江支流。身后,大风转向,火舌顺着石脊线追了上来,像是一群饥饿的野兽,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前是悬崖,后是追兵。绝境。陆铮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看了看脚下的流水,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他知道,林疏影会来找他。“铮——”陆铮拔出腰间的匕首,刀刃已经被烟熏得漆黑,但依旧锋利。他走到悬崖边的一棵枯树旁,那里的岩石有一道深深的裂缝,将匕首狠狠地插进了岩缝里,并微微调整了一下刀柄的角度,刀尖微微倾斜,精准地指向了下方河流的下游方向。相信她会看懂的:“我入水了,下游见。”做完这一切,陆铮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逼近的火墙。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狂傲的笑容。“想烧死老子?下辈子吧。”他从地上搬起一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走到悬崖边,先扔了下去。“咚!”几秒钟后,下方传来落水声。水深足够。没有任何犹豫。陆铮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猛地助跑。在那漫天火光的映衬下,他那精壮的身躯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决绝而优美的抛物线。像是一只折翼的鹰,又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坠向那漆黑冰冷的深渊。“噗通!!!”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拍击在身上,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胸口。紧接着,是致命的温差。从几百度的火场环境,瞬间坠入接近零度的冰川融水。这种极热到极寒的切换,让陆铮的身体瞬间发生了严重的热休克反应。血管在零点一秒内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停跳,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痉挛得像是一块铁板。他连挣扎都做不到,整个人像是一块石头,直直地向着漆黑的水底沉去。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肺部传来炸裂般的刺痛。意识开始涣散。黑暗中,无数张脸在眼前闪过。林疏桐哭红的眼睛,夏小婉撕心裂肺的尖叫,夏娃茫然的注视,还有那些孩子们稚嫩的笑脸林疏影、顾雨柔“陆铮……活下去……”“陆铮……家里的灯一直为你亮着……”“操!!”强烈的求生欲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濒死的大脑。窒息感唤醒了野兽般的本能。陆铮在水下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他伸出还能活动的手指,狠狠地掐住了自己的人中,指甲深深陷入肉里,鲜血溢出。痛!更剧烈的痛!他又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利用这种极端的疼痛刺激,强行解除了肌肉的痉挛锁死。“动啊!给老子动啊!!”他在心里怒吼。僵硬的四肢终于有了知觉。他手脚并用,疯狂地划水,向着那遥不可及的水面冲去。“哗啦!”就在肺部即将爆炸的前一秒,陆铮破水而出。他贪婪地大口吸气,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一个巨大的浪头打来,直接将他拍进了漩涡里。怒江的水,从来都不是温柔的。这里水流湍急,暗礁林立,像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陆铮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水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下游冲去。前方是一块巨大的黑影——江心巨石。“砰!”水流太快,根本躲不开。在撞击的前一秒,陆铮本能地蜷缩身体,护住头部和内脏,双脚猛地蹬向岩石。剧痛传来。虽然避免了脑袋开花,但他的左肩重重地磕在岩石棱角上,瞬间失去了知觉,后背被尖锐的石茬划过,鲜血淋漓。但这一下蹬踏,让他借力弹开了漩涡中心。漂流。无休止的漂流。不知过了多久,陆铮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流失,意识再次变得模糊。他像是一根浮木,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沉沉浮浮。不能睡……睡了就真的醒不过来了……,!“嘭。”就在他即将彻底昏迷的时候,他的膝盖撞到了什么东西。软的。泥沙。陆铮的手指下意识地一抓,抓到了一把淤泥和水草。岸!这一丝触感像是强心针。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像是一只从冥界爬回来的恶鬼,一点点地、艰难地爬上了那片满是鹅卵石的河滩。当整个身体完全离开水面的那一刻,他彻底力竭了。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就那样呈大字型,仰面躺在冰冷坚硬的碎石滩上。“呼……呼……”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贪婪地吞噬着每一口湿润、冰冷、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这是活着的味道。许久之后。遮蔽天空的乌云散去,露出了高原特有的、璀璨得令人心悸的星空。陆铮动了动手指。痛。全身无一处不痛。他试着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背部大面积二度烧伤,那是火场的馈赠,全身几十处划伤,那是江水的留念。最严重的是左肩。脱臼了。整个左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完全使不上劲。“嘶……”陆铮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坐了起来。他四处看了看,捡起一根被江水冲上岸的浮木,横在嘴里死死咬住。右手抓住毫无知觉的左臂手腕。深吸一口气。猛地向上一送,再一旋。“咔吧!”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唔——!!!”陆铮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冷汗瞬间混合着江水从额头滚落,嘴里的木棍上留下了深深的牙印。这种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晕过去。但他扛住了。活动了一下左肩,虽然还很疼,但骨头回去了。他必须动起来,湿透的衣服在夜风中带走体温的速度是惊人的,如果不活动,他会死于失温。陆铮站起身,踉跄了一下,稳住重心。他抬头看向星空。北极星悬挂在天际。根据星位和水流方向判断,他在怒江下游,距离云岭村至少漂出了三十公里,这里……已经非常接近中缅边境线了。“得回去……”他刚想迈步。突然。“嗡——”那个熟悉得令他汗毛倒竖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头顶!陆铮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瞬间扑倒在旁边的茂密草丛中,屏住呼吸,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这一瞬间,他身上那种濒死伤员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被逼入绝境、准备反杀的孤狼的嗜血气息。他透过草丛的缝隙,向上看去。在他头顶上方几十米的低空。一架通体漆黑、只有尾部闪烁着微弱红光的fpv穿越机,正像一只寻找尸体的秃鹫,无声无息地掠过河滩,向着下游飞去。陆铮眯起眼睛,看着那架无人机消失的方向。那里,是一片更加幽深的原始丛林。也是边境线的方向。“逮到你了。”陆铮在心里冷冷地说道。:()我的警花老婆是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