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292章 烬暖(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锅子下的炭火烧得正旺,奶白色的菌汤在铜锅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热气蒸腾,模糊了玻璃窗上的倒影,这满屋的烟火气,更加地浓烈。林疏影放下了手中的酒碗。动作很轻,瓷碗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休止符,让原本喧闹的酒桌瞬间安静下来。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动作优雅地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她微微侧过身,目光穿过升腾的白色水雾,精准而灼热地落在了陆铮身上。那种眼神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淬炼后才能拥有的、如同深海般沉静的默契。“该我了。”林疏影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炫耀的语调,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我在深海800米的绝对黑暗中,在80个大气压的致命环境下,进行过无动力潜浮。”全场瞬间死寂。正在啃鸡腿的苏晓晓动作僵住了,嘴里的肉忘了嚼;夏小婉脸上的媚笑凝固在嘴角,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林疏桐瞪大了那双无辜的眼睛,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几个数字背后的含义。深海800米。那不是潜水,那是深渊,那是生物的禁区,是阳光永远无法触及的永夜。林疏影并没有看其他人,她的视线始终锁在陆铮的脸上,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那片幽深的海水,声音变得更加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重力,那是真正的绝境……是死亡的味道,那里的人和事让我刻苦铭心。”她顿了顿,看着陆铮深邃的眼睛。这一刻,周围的人仿佛消失了,喧嚣的云岭小学消失了,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冰冷逼仄的驾驶舱,回到了那个红灯闪烁、氧气耗尽的绝望时刻。有些话,她没有说出口。她没有说,当氧气警报凄厉响起,当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时,是谁毫不犹豫地拔掉了自己的输气管。她没有说,是谁将那根维持生命的管子狠狠插进了她的接口,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她,把死亡留给了自己。她更没有说,那个隔着冰冷面罩的深吻,那个在深渊中推她向上的手掌,有着怎样令人心碎的温度。这些都不需要说。因为陆铮懂。陆铮看着林疏影。他那双看过无数生死、早已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却微微泛起了一圈红晕。那段记忆,是他们两人共同保守的秘密,是刻在骨血里的勋章,也是林疏影在这个修罗场中,足以碾压一切的底牌。相比于生与死的交付,其他的,都显得太轻飘飘了。那是命。是用命换来的交情。夏娃歪着头,那双如同琉璃般通透的眸子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微微皱了皱鼻尖,似乎闻到了一种特殊的味道。“是咸的味道。”夏娃轻声说道,“还有……铁锈和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女人的心上。苏晓晓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鸡腿,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作为警察的直觉告诉她,那个领域,她插不进去。夏小婉咬了咬嘴唇,眼中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终于散去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在这个故事面前,她的那些挑逗和暧昧,显得苍白无力。林疏桐则是满眼崇拜地看着姐姐,又看了看姐夫,只觉得这两个人坐在那里,周围就自动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谁也融不进去。无人能接。无人敢接。林疏影通杀全场。陆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面前那一大碗岩蜜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甘甜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像是要浇灭那段回忆带来的灼烧感,更是对那个生死时刻最无声的敬意。酒劲加上刚才那一场情绪的激荡,陆铮终于还是“撑不住”了。或许是真的醉了,又或许只是不知如何面对这满屋子微妙的氛围,他身子一歪,手臂重重地搭在桌子上,头埋进臂弯里,一动不动,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醉卧沙场君莫笑,醉卧美人……这桌上全是美人。“铮哥?”夏小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见陆铮没反应,她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动了动,她刚伸出手,想要去扶陆铮的肩膀,指尖还没碰到陆铮的衣角。“哗啦。”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林疏影已经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并不快,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绕过桌子,径直走到陆铮身边,动作自然得就像是这几年来做过无数次那样,直接架起了陆铮的一只胳膊,将他的重量揽到了自己身上。陆铮虽然看着精瘦,但一身肌肉,份量极重。林疏影的身形在他面前显得有些单薄,她微微蹙眉,显然有些吃力,但她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寻求别人的帮助。,!她稳稳地扶住他,让他那颗沉重的脑袋靠在自己的颈窝处。然后,她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环视了一圈众人。“我来照顾他。”她的语气很淡,没有什么攻击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女主人气场,将“照顾他”这三个字说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天也不早了,大家今天都累坏了,你们也别玩太晚,早点休息。新春快乐!”夏小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尴尬地撩了撩头发,讪讪地缩了回去:“那……那,辛苦,疏影姐了。”苏晓晓站起来想帮忙,但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背影,插不进针的紧密,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坐了回去。在众女复杂、羡慕、不甘又无奈的目光中,林疏影扶着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一步步走出了教室。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是达瓦大叔特意为林疏影腾出来的一间独立瓦房,虽然简陋,但收拾得格外干净。屋内的炉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木炭发出偶尔的噼啪爆裂声,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林疏影架着陆铮,有些吃力地挪到床边,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到了……慢点。”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嫌弃,反而透着一股像是在哄孩子般的温柔。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下,又弯下腰,替他脱去了沾满尘土的外套和军靴,并拉过被子盖在他身上,还细心地掖好了被角。陆铮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完全醉死过去。刚才在外面被那股干燥的冷风一吹,他体内的酒劲其实已经散去了大半,神智也清明了七八分。但他贪恋此刻林疏影身上那股久违的、独属于她的温柔气息,于是便心安理得地闭着眼,继续睡着。他能感觉到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随后,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带着些许胡茬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傻瓜……”林疏影的声音极轻,像是一声叹息,飘进陆铮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陆铮的耳畔,带着一丝淡淡的酒香和她身上特有的清冷幽香。“在深海里你逞英雄,在酒桌上还要逞强……”她轻轻戳了戳陆铮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却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深情与心疼:“……不过,欢迎回来,我的英雄。”说完,她在陆铮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陆铮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险些就要控制不住睁开眼。林疏影直起身,轻轻呼了一口气,似乎卸下了所有的疲惫。她站在床边,解开了驼色大衣的纽扣,转身将其挂在门后的衣钩上。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高领白色羊绒衫,紧紧包裹着她,勾勒出那一身即便在宽大警服下也难掩的优美起伏曲线。腰肢纤细,背脊挺直,透着一股知性而禁欲的美感。接着,她搬过一个小板凳,背对着床坐下,准备脱脚上的长筒靴。陆铮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昏黄的炉火给她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滋啦——”靴子的拉链被拉开。林疏影微微皱眉,似乎是因为脚踝的酸痛。她双手握住靴筒,有些费力地将脚一点点往外抽。随着靴子脱落,那只被肉色丝袜包裹的纤足露了出来。陆铮的瞳孔微微一缩。只见她原本纤细白皙的脚踝处,因为长时间的奔波、开车,被靴筒磨出了一圈明显的红印,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微微浮肿,在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她轻轻揉了揉脚踝,眉心微蹙,似乎在忍耐着酸痛。陆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再也装不下去了。“哗啦。”陆铮坐起身,动作利落地下床。林疏影吓了一跳,抬头看他:“你醒了?怎么不再躺会儿?头疼不疼?”陆铮没有说话,眼神清明了几分,少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多了一份令人心悸的深沉。他默默地转身,走到外屋。那里炉子上坐着热水。他拿起那个有些掉漆的搪瓷盆,倒了半盆滚烫的热水,又去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兑进去。他伸出手背,在水里试了试温。有点烫,但正好能驱寒活血。端着水盆回到里屋,陆铮将盆放在林疏影脚边,然后单膝跪地,蹲在了她面前。“我帮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林疏影一愣,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了缩,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脏。”她是有些洁癖的,更何况是在前夫面前,露出这种疲惫狼狈的一面。“别动。”陆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强势,只有满满的心疼。,!他不容分说,伸出一只大手,准确地握住了她白皙冰凉的脚丫。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掌心干燥,虽然是个拿枪的手,但此刻却收敛了所有的粗糙与力量,变得异常温柔。而林疏影的脚细腻、冰凉且柔软,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当那冰凉的脚丫被放进冒着热气的水盆瞬间。“嘶……”巨大的温差刺激让林疏影忍不住轻吸了一口凉气,圆润可爱的脚趾本能地蜷缩起来。热水瞬间包裹了疲惫的双脚,一股暖流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抹比醉酒还要动人的酡红。陆铮蹲在地上,低着头,神情专注,用温热的水撩在她的小腿上,大拇指精准地按压着她脚底的涌泉穴,力道适中,每一下都按在她酸痛的点上。“嗯……”林疏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服的低吟,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陆铮没有抬头,一边按摩,一边低声问道:“累吗?开这么久的车。”林疏影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发旋上那根倔强的头发,看着他宽阔的肩膀,看着他那双为了自己而变得温柔的大手。这一刻,她在外人面前所有的强势、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冰山”的架子,都在这一盆热水中,化作了绕指柔。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陆铮硬茬茬的头发。“累。”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像窗外的飞雪,“但是看到你的那一刻,就不累了。”他抬起头,目光与她交汇。那是两颗历经沧桑的心,在这一刻产生的同频共振。夜深了。窗外的风声又紧了起来,“呜呜”地拍打着窗棂,像是在催促着归人安歇。屋内的炉火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散发着持久的温暖。两人躺在那张狭窄的木床上。床不大,两个人睡显得有些拥挤,但这正是他们此刻最需要的。没有激烈的性爱,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那些成年人之间复杂的试探。陆铮侧着身,从背后紧紧地抱着林疏影。他宽阔温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纤薄的背脊,仿佛要将自己身体的热量全部传递给她,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是他记忆中最安定的味道。林疏影闭着眼睛,双手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大手。她的手指纤细,他的手指修长。她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将自己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在这远离城市喧嚣的大山深处,在这间简陋的瓦房里,在这张并不柔软的木床上。两颗曾经因为误会、因为责任、因为种种原因而渐行渐远的心,在经历了生死的考验和离别的煎熬后,终于贴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近。他感受着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在她耳边落下了一个轻吻,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低语:‘晚安,疏影。’”他在心里默默说道。这一刻,只是两个在大雪纷飞的寒夜里,互相取暖、彼此依靠的归人。窗外风雪漫天。屋内,岁月静好。:()我的警花老婆是冰山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