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先帝三年祭(第1页)
光熹三年三月初三,上巳节,邙山先帝陵。春雪初霁,山野间一片银白。邙山脚下,白幡如林,从山脚一直延伸到陵前。三千羽林军甲胄鲜明,持戟肃立,在寒风中纹丝不动。文武百官按品级跪在陵前,黑压压一片,没有人说话。今天是先帝三周年祭。刘辩跪在陵前,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了,但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他穿着素白丧服,头戴麻冠,腰系草绳,手按尚方剑。他的身后,跪着何太后、伏皇后,还有三岁的皇子刘衍。刘衍还不懂什么是祭奠,只是学着大人的样子,乖乖跪着,偶尔偷偷抬头看一眼那座高大的陵墓。陵墓是青石砌成的,坐北朝南,俯瞰洛阳城。墓前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昭烈皇帝”字是先帝亲笔,由陈墨刻上去的。笔画遒劲,入石三分。阳光照在碑上,那些字泛着冷冷的光。刘辩抬起头,看着那座陵墓,看着那块碑,看着碑上父皇的字迹。他想起父皇最后说的话:“辩儿,你长大了。朕放心了。”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父皇。”他开口,声音沙哑,“儿臣来看您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帛书上,是他花了三天三夜写的祭文。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写的。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父皇在上,不肖子孙刘辩,谨以清酌庶羞,祭于昭烈皇帝之灵曰:”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挤出来的。“父皇在位三十一年,励精图治,再造汉室。开海通商,改制练兵,整肃吏治,颁布宪章。海内晏然,四夷宾服。太学诸生,三千有余。常平之仓,遍于郡国。法鼎立于太学,龙旗扬于四海。父皇之功,昭如日月;父皇之德,穆如清风。”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没有停下。“父皇驾崩,儿臣即位,改元光熹。三年以来,儿臣夙夜忧叹,恐负父皇之托。幸赖天地祖宗之灵,群臣百姓之力,三年之间,减赋一年,百姓得休养生息;兴学设教,寒门子弟有书可读;安边固防,鲜卑不敢南犯;整肃吏治,贪墨敛迹。”他念到这里,抬起头,看着陵墓。仿佛父皇就站在他面前,听他说。“父皇,您看到了吗?减赋一年,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儿臣去安业坊看过,赵氏的孙子能吃饱饭了,还进了官学读书。她说,皇帝爷爷在天上,一定看到了。”风吹过,陵上的松柏沙沙作响。“父皇,您看到了吗?官学遍布各郡国,寒门子弟有书读了。儿臣去太学看过,格物科的学生,跟着陈墨大匠学冶铁、学造船。他们说,先帝在时,他们想都不敢想。现在,他们能学了。”风吹过,松柏又响。“父皇,您看到了吗?北疆安定了。轲比能遣使来朝,说愿意和大汉和平相处。儿臣知道,他不是真心,是怕了。怕大汉的兵强马壮,怕大汉的烽燧坚固,怕大汉的将士勇猛。儿臣不怕他。儿臣只怕,辜负父皇。”风吹过,松柏再响。“父皇,您看到了吗?贪官少了。陈群三年查了三十七个贪官,斩了十二个,流了十五个,罢了一百个。儿臣知道,贪官是杀不完的。但只要儿臣在,就会一直杀。杀到没人敢贪为止。”风吹过,松柏响个不停。刘辩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父皇,儿臣没有让您失望。”他念完祭文,将帛书放在香炉中,点燃。火焰吞噬着帛书,青烟袅袅,升上天空。仿佛父皇在天上,收到了他的信。何太后跪在他身后,泪流满面。她想起刘宏第一次抱刘辩的样子,小心翼翼,泪流满面。她想起刘宏最后一次看她的眼神,温柔,不舍,还有深深的疲惫。她喃喃道:“陛下,您看到了吗?辩儿长大了。他当皇帝了。他有儿子了。您放心去吧。”伏皇后跪在何太后身边,同样泪流满面。她没见过先帝,但她听刘辩讲过无数遍先帝的故事。她知道,先帝是个好皇帝。没有先帝,就没有今天的大汉。三岁的刘衍跪在伏皇后身边,仰着头,看着那座高大的陵墓。他不懂什么是祭奠,但他知道,里面睡着一个人。那个人,是他的祖父。“父皇。”他奶声奶气地问,“祖父在里面吗?”刘辩转过身,抱起他:“在。祖父在里面。”刘衍又问:“祖父能看到我们吗?”刘辩点点头:“能。祖父在天上,看着我们呢。”刘衍仰起头,望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祖父,您看到了吗?衍儿在这里。”曹操跪在武将班列最前面,泪流满面。他想起刘宏最后对他说的话:“曹卿,你是最让朕不放心的,也是朕最放心的。朕信你。”他喃喃道:“陛下,臣不会让您失望的。三年了,臣没有让您失望。北疆安定了,轲比能不敢南犯。臣做到了。”陈群跪在文官班列中,泪流满面。他想起刘宏最后对他说的话:“陈卿,法不可废,但人不可不察。有时候,法外有情。朕信你。”他喃喃道:“陛下,臣记住了。三年了,臣查了三十七个贪官,斩了十二个,流了十五个,罢了一百个。臣还会继续查。查到底。”,!皇甫嵩跪在最后面,老泪纵横。他已经七十六岁了,身体大不如前。但他还是来了。他要来看看先帝,看看这个他辅佐了一辈子的皇帝。“陛下。”他喃喃道,“臣老了。不知道还能来几次。但臣只要活着,就会来看您。您放心,太子很好。陛下很好。大汉很好。”刘辩抱着刘衍,跪在陵前。风吹过,陵上的松柏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父皇,您听到了吗?儿臣在跟您说话。”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父皇的安眠。风吹过,松柏又响。“父皇,您还记得吗?儿臣小时候,您教儿臣写字。儿臣写不好,您就握着儿臣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您说,字如其人。字写好了,人也就做好了。”风吹过,松柏再响。“父皇,您还记得吗?幽州之战,您亲自擂鼓。儿臣站在您身边,看着您的背影,觉得您像一座山。有您在,儿臣什么都不怕。”风吹过,松柏响个不停。“父皇,您还记得吗?南阳修堤,您和儿臣一起搬石头。您的手磨出了血泡,儿臣的手也磨出了血泡。您说,辩儿,你记住,这堤是给百姓修的。修好了,百姓就不怕洪水了。”风吹过,松柏的声音更响了。“父皇,儿臣都记得。儿臣什么都记得。”他跪在那里,泪流满面。刘衍伸出小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父皇,不哭。”刘辩握住他的小手:“好。父皇不哭。”他站起身,把刘衍交给伏皇后。然后,他走到陵墓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块石碑。碑是凉的,但他的心,是热的。“父皇,儿臣走了。明年,儿臣再来看您。”他转过身,走下山去。身后,百官跟随。没有人回头。他们知道,先帝已经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们知道,先帝的精神,还在。当夜,邙山。月光洒在陵墓上,一片银白。风吹过,陵上的松柏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先帝,在回应刘辩的祭文。远处,洛阳城的万家灯火,依旧璀璨。那些百姓,那些香案,那些白幡,那些烛火,都是刘宏留在世上最深的印记。而刘辩,用三年时间,证明了自己没有辜负父皇的期望。刘辩回到宣室殿,独自坐在灯下。他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光熹三年三月初三,儿臣率百官祭先帝陵。跪一个时辰,汇报三年政绩:减赋、兴学、安边、肃贪。儿臣说,父皇,儿臣没有让您失望。起身时,一阵风吹过,陵上的松柏沙沙作响。儿臣知道,那是父皇在回应。”写完后,他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窗外,月光如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洒在他身上,一片银白。他望着夜色中的洛阳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喃喃道:“父皇,您听到了吗?儿臣没有让您失望。”远处,邙山的陵墓,在月光下静默如谜。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是先帝在说:“朕听到了。”当夜,邙山。月光洒在陵墓上,一片银白。一个黑影,悄悄站在陵前,望着那块石碑。他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碑上的字。“昭烈皇帝”他的手指,顺着笔画游走。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三年了。”他喃喃道,“刘辩,你做得不错。但你父皇欠的债,你要还。”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那句话,在夜风中回荡:“先帝三年祭……好一个没有让您失望。”远处,洛阳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刘辩还在灯下,批阅奏章。他不知道,今夜有人来过。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更加努力。而那些黑暗中的眼睛,从未离开。:()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