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釜山浦立桩(第1页)
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扑打在脸上,王敢站在楼船舷边,右手死死按住腰间的环首刀柄。甲板在浪涌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那是桐油浸泡过的榆木龙骨在承受考验。他眯起眼睛,望向东方渐显轮廓的海岸线——那里是带方郡以南,三韩部落杂处的海岸。“校尉,辰韩的斥候船又出现了。”副手李峻压低声音,手指向东南方海面。三艘狭长的独木舟正在两里外的浪涛间若隐若现,舟上人影赤膊纹身,手中长矛在晨光下反射着鱼鳞般的寒光。王敢没有回头。他在海上漂了十七年,从渤海的小渔船爬到这艘“破浪号”楼船校尉的位置,靠的就是这股子从不在下属面前流露紧张的定力。但此刻,他掌心确实沁出了汗——这不是恐惧,是责任压出来的重量。三天前,琅琊船坞的令旗官将天子手谕交到他手中时,说的每个字都像凿子刻在心上:“于带方郡南择良港立货栈,用五铢铁钱定贸易圈。此事若成,海路通三韩之基立矣;若败,你我皆负陛下开海之望。”“告诉他们,”王敢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被海风打磨过的礁石,“汉家楼船到此,非为征战。升起黄旗。”“黄旗?”李峻愣了下,“校尉,按《水军十七条》,黄旗是……”“商榷之旗。”王敢转过身,甲胄鳞片摩擦出短促的金属声,“陛下要的是货栈,不是血洗海岸。升旗,再打旗语:汉使携礼,求见辰韩大酋。”黄绸大旗在桅杆上升起时,海面上那三艘独木舟明显缓了速。舟上人影骚动,有号角声呜呜传来,穿透海浪的喧嚣。王敢看见其中一艘舟调转方向,朝海岸疾驰而去——报信的。“靠岸。”他下令,“但所有弩手不离战位,拍杆机关保持半开。李峻,你带二十人先乘小艇登岸,选一处高地扎营。”“属下遵命!”楼船开始转向,七面硬帆在桅杆上转动角度,发出帆布绷紧的闷响。王敢走回船楼,推开那张用防水桐油反复涂刷的海图。羊皮上,带方郡以南的海岸线标注着三个可能登陆点,都是水军斥候三个月前拿命换来的情报。他的手指停在中间那个海湾——形如釜,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面向深海。图上用小楷备注:“浪缓滩平,水深三丈可泊楼船,背风。”就是这里了。---小艇触到沙滩时,李峻第一个跳下来,铁靴陷进潮湿的沙地。他身后二十名士卒迅速散开成扇形,手中强弩半举,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榕树林。林间有鸟惊飞。“都尉,有动静。”一名老卒压低身形,弩箭指向树林边缘。树影晃动,十余名赤膊汉子走了出来。他们皮肤黝黑,腰间围着兽皮,胸前用靛蓝染料纹着海浪状的图案。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手中木杖顶端嵌着海象牙,走路时杖尖在沙地上拖出蜿蜒的痕。李峻抬起右手,士卒们停下脚步。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那是出发前礼部翻译的辰韩语问候辞,用汉文和辰韩土语双写。但还没等他开口,独眼老者先说话了。“汉人……又来了。”声音沙哑,说的竟是带辽东口音的汉话。李峻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老丈通汉话?”“三十年前,在带方郡贩过盐。”独眼老者走近几步,那只完好的眼睛打量着李峻的甲胄,“你们这次来,是像上次那样抓壮丁修烽燧,还是……”他顿了顿,“真像旗上说的,做生意?”“做生意。”李峻将帛书展开,露出上面“互通有无”四个大字,“大汉天子有令,在此设货栈,以钱易物,公平交易。不征丁,不夺地。”老者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公平?汉人的公平,就是一百斤盐换我们一匹麻布?”“那是从前。”李峻从腰间皮囊中取出一枚钱币,抛了过去,“如今用这个。”铜钱在空中翻转,落在沙地上。老者弯腰捡起,独眼凑近端详——圆形方孔,边缘工整,正面“五铢”二字清晰深刻,背面铸有海浪纹。他用力咬了咬钱缘,留下浅浅牙印。“铁的?”“五铢铁钱。”李峻说,“与铜钱等值,但防私铸。大汉境内,此钱可买米盐布帛,在边郡可兑金银。老丈若不信,可先拿些货物来试。”老者摩挲着钱币,沉默良久。海风卷着沙粒打在众人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树林里,更多辰韩人探出头来,有男有女,手中拿着鱼叉、弓箭,还有简陋的骨制农具。“我叫朴瓦,”老者终于开口,“这片海湾,辰韩人叫‘釜山浦’。你们要设货栈,得问三个人——我管渔猎,金氏管山林,郑氏管田地。”他抬起头,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金氏大酋上月刚用五十张虎皮,从马韩人那里换了十把铁刀。你们若有更好的刀……”李峻笑了。他从背后解下一柄环首刀,连鞘插在沙地上。“拔出来看看。”,!---楼船上,王敢通过千里镜看见李峻将刀插进沙地时,就知道第一关过了。他放下铜镜,对身旁的书吏吩咐:“记下来:辰韩三部,渔猎、山林、田产分治。可效西南夷例,分而交之。”书吏埋头疾书,笔尖在竹简上刮出细密的沙沙声。半个时辰后,李峻带着朴瓦回到船上。老者登上楼船时,独眼瞪得溜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船。当走过那架配重式拍杆下方,看见悬在头顶、裹着铁皮的重木时,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校尉,这位是釜山浦渔猎长老朴瓦。”李峻介绍,“朴长老愿意牵线,引见金、郑二氏首领。”王敢抱拳行礼,甲胄铿锵:“大汉楼船校尉王敢。朴长老请坐。”三人进了船楼中的议事舱。舱内陈设简单,一张固定在船板上的木案,几只木凳,墙上挂着海图和一个铜制司南。朴瓦的目光在海图上停留片刻,突然指着带方郡的位置:“这里,三十年前我常去。那时汉人的官吏,收渔税要收七成。”“如今陛下新政,市舶之税,十取其一。”王敢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铢铁钱,“不仅是税,交易也按明码标价。朴长老请看——”他推过一张绢帛,上面用辰韩土语和汉文并列写着:上等海盐一石,值钱二百;干海参十斤,值钱一百五十;虎皮一张,值钱三百……朴瓦识字不多,但数字认得清。他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价格,独眼里渐渐泛起光:“这……这是真的?一张虎皮三百钱?在带方郡,汉商只给八十钱,还说是恩赐!”“此为官价。”王敢正色道,“货栈立成后,会立碑公示,永不更易。若有汉商压价,可至货栈官吏处申诉,查实必惩。”舱外传来海浪拍打船身的闷响。朴瓦盯着那些数字,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金氏大酋金硕,最爱两样东西——好刀,和能显示身份的东西。郑氏大酋郑禾,去年庄稼遭了虫害,现在最想要的是耐旱的粮种,还有……治病的药。”信息。这是最宝贵的东西。王敢与李峻交换了一个眼神。“刀,我们有。”王敢拍手,亲兵端上一只长木盒。盒盖打开,三柄环首刀静静躺在红绒布上——一柄刃纹如水,一柄吞口铸虎,一柄刀鞘镶着贝壳拼成的海浪纹。朴瓦伸手想摸,又缩回来:“这……太贵重了。”“赠予金大酋的见面礼。”王敢合上木盒,“至于郑大酋要的粮种,船上有从交州带来的占城稻种,耐旱抗虫。药材嘛……”他顿了顿,“随船有太医署的医官,可为郑氏族人义诊三日。”独眼老者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站起来,在狭窄的船舱里踱了两步,突然转身:“明日正午,请校尉带十人,到海湾北侧那片榕树林。金、郑二氏的人会在那儿等你们。”他顿了顿,“但有个条件——货栈不能建在海滩上,得往内陆走半里,那片荒地上。”“为何?”“海滩是海神的地盘。”朴瓦认真地说,“在那里建房子,会惹怒海神,明年渔汛就没了。这是辰韩人祖祖辈辈的规矩。”王敢沉吟片刻,点头:“入乡随俗,依长老所言。”---当夜,楼船抛锚在海湾中。王敢没睡,他站在船头,看海岸上辰韩人的渔火星星点点。李峻走过来,递过一竹筒热水。“校尉,朴瓦的话能信几分?”“七分。”王敢接过竹筒,水温透过竹壁熨烫掌心,“他想要咱们的货,这是真的。但他没全说——让我们往内陆建货栈,恐怕不只是因为海神的规矩。”李峻皱眉:“您是说……”“海滩易攻难守,内陆有山林遮蔽。”王敢喝了口水,“辰韩人这是防着一手呢。若我们翻脸,他们在林子里好周旋。”“那我们还……”“照做。”王敢望向黑暗中的海岸,“陛下要的是长久贸易,不是一锤子买卖。他们防我们,我们也要防他们——明日你带人在货栈址周围,暗中埋下警铃和绊索。记住,要藏在三尺以下,用油布包好。”“属下明白。”后半夜起了雾,海面被乳白色的水汽笼罩,连船头的灯笼光都晕成模糊的一团。王敢裹紧披风,听见雾中传来隐约的歌声——是辰韩人的渔歌,调子苍凉悠长,用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但那股子与海搏命的劲儿,他懂。就像他年轻时在渤海打渔,对着狂风巨浪吼出的那些号子。天快亮时,书吏送来刚写完的《立栈章程》。王敢就着灯笼光看下去,一条条,一款款:货栈占地不得超过二十亩;交易需有汉、辰韩双语契约;每旬开市三日,余日整理货物;设立公平秤,双方可复秤……看到最后一条,他笔尖顿了顿,添上一行小字:“市井争执,先由货栈吏调解;调解不成,报带方郡衙。严禁私斗,违者逐出,永不得入市。”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校尉,这条是不是太严了?”书吏小声问。“不严不行。”王敢放下笔,“你我在边关多年,见过太多因为一句口角、一钱差价就动刀子的事。这里是三韩,不是洛阳,流一滴血,之前的所有功夫都可能白费。”晨光刺破海雾时,王敢看见海滩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辰韩人。他们抬着藤筐、拖着渔网,还有些人牵着猎犬,犬背上驮着捆好的兽皮。人群边缘,朴瓦正和一个魁梧汉子说话——那汉子披着虎皮坎肩,腰间别着的,正是昨天李峻插在沙地里的那柄环首刀。金氏大酋金硕。而在另一侧,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查看李峻带来的稻种样本。他捻起几粒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又吐出来,脸上露出惊喜——郑氏大酋郑禾。王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甲胄:“李峻,带上礼物和章程,我们下船。”“诺!”---榕树林间的空地已经清理出来,地面铺上了新鲜的芭蕉叶。三张粗糙的木凳摆成三角形,朴瓦、金硕、郑禾各坐一方。当王敢带人出现时,三个辰韩首领同时站了起来。金硕最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汉人校尉,你的刀,很好!”他抽出环首刀,刀身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寒光,“比马韩人的铁刀快三倍!这样的刀,货栈里有多少?”“首批一百柄。”王敢抱拳,“金大酋若喜欢,可按官价购买。也可用货物置换——虎皮、熊胆、人参,皆可。”“我要二十柄!”金硕拍腿,“用五十张上等虎皮换,够不够?”按照官价,二十柄环首刀值六千钱,五十张虎皮值一万五千钱。王敢却摇头:“金大酋,按官价,您的虎皮值钱更多。这样换,您亏了。”金硕愣住,周围辰韩人也愣住了。连朴瓦都转过头,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做生意,要公平。”王敢从怀中取出那份官价帛书,“这样,二十柄刀,按价是六千钱。金大酋可先付三十张虎皮作抵,余下的,日后用其他山货慢慢补。如何?”沉默。风吹过榕树林,叶片哗哗作响。郑禾突然笑了,那是庄稼人看到好收成时才会有的笑容:“汉人校尉,你和以前那些商人不一样。”他站起来,走到王敢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你要的粮种试验田,郑氏拨出十亩最好的地。治病的医官……请先给我的女儿看看,她咳嗽三个月了。”“医官已在岸边等候。”王敢还礼,“郑大酋请。”事情比预想的顺利。午时之前,货栈的选址就定了——在海湾北侧半里处,一片长满荒草的缓坡。王敢当场画出草图:货仓、交易棚、官吏住所、马厩,还有一口必须挖的井。“木材从金氏的山林出,按价付钱。”王敢在草图上标注,“人工从郑氏的田户中雇,日酬二十钱,管两顿饭。朴长老的族人负责搬运和警戒,同样计酬。”三个首领围着草图,用辰韩语激烈讨论。王敢听不懂,但从他们的手势和表情能看出——他们在算自己能分到多少好处。最后,朴瓦转过身,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校尉,成交。”王敢握住那只手,感觉到对方掌心的鱼鳞疤痕和厚厚的老茧。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临行前陈墨对他说的话:“王校尉,你此番去,建的不是货栈,是桥。桥这头是大汉,那头是三韩。桥稳不稳,看你怎么打桩。”这第一根桩,今天算是打下了。---当天下午,货栈址就热闹起来。金氏的人运来了第一批木材,郑氏的农户开始清理荒草,朴瓦的儿子带着十几个年轻人在周围布置警戒——用的是汉军教他们的法子:在高处设了望点,在要道埋响铃。李峻指挥士卒搭建临时营帐时,王敢独自走到海边。他需要想一想下一步——货栈建起来只是开始,如何让五铢铁钱在这里真正流通起来,才是难题。“校尉。”身后传来脚步声。王敢回头,见是那个随船的书吏,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脸色有些发白。“怎么了?”“刚清点船上的货物,发现……发现少了三匹绢,还有两坛酒。”书吏声音发颤,“属下查了三次,确实少了。昨晚守夜的是张伍那队人,他们……”王敢抬手止住他的话。海风很大,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他看向海岸上正在忙碌的辰韩人,又看向停泊在海湾中的楼船。偷盗在军中是大罪,按律当斩。但如果现在闹起来,刚刚建立的脆弱信任可能瞬间崩塌。可若压下去,军纪何在?日后还怎么管束这数百士卒?“查。”王敢最终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但要暗查。你去把张伍叫来,别惊动其他人。还有,昨夜值夜的名单给我。”“诺!”书吏匆匆离去。王敢站在原地,看夕阳把海面染成血色。他突然想起陛下在那份手谕最后写的话:“海上行事,不同于陆。遇事当刚柔并济,然底线不可破。朕予你临机决断之权,望你不负。”,!底线。他握紧了刀柄。军纪就是底线,无论海上陆上,这条线都不能破。但怎么破这个局,他需要好好想想。半个时辰后,张伍跪在船楼里,脸色惨白如纸。这个二十岁的青州兵,此刻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校尉,属下……属下没偷!真的!昨夜是我值夜,但我一直守在甲板,寸步未离!李都尉可以作证,子时他带人巡哨时还见过我!”“那绢和酒怎么没的?”李峻厉声问,“货仓的锁完好无损,只有你们那队人有钥匙!”“我……我不知道……”张伍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夜丑时左右,我听见货仓那边有动静,过去查看,看见一只野猫从舷窗钻出去。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舷窗的插销,好像是开的……”王敢和李峻对视一眼。“带我去看。”货仓在楼船底层,阴暗潮湿。王敢举着油灯仔细检查那个舷窗——三尺见方,外面装着铁栏,里面是木制窗扇。窗扇的插销确实有被撬过的痕迹,很轻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从外面撬开的。”王敢用手指比了比痕迹的角度,“不是船上的人。”“那是……”李峻脸色变了,“辰韩人?可他们怎么上得了船?昨晚有雾,但哨兵没报告有船靠近。”王敢没说话。他蹲下身,在舷窗下的地板上仔细寻找。油灯昏黄的光圈里,几个极淡的湿脚印映入眼帘——不是军靴的平底,是赤足的印记,脚趾分得很开,像是常年在船上光脚的人。脚印延伸到一堆货箱后面,消失了。“把这儿搬开。”士卒们搬开货箱,后面是船体木墙。王敢用刀鞘敲了敲,声音空洞。“有夹层。”当木板被撬开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夹层里蜷缩着一个人,一个辰韩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怀里紧紧抱着三匹绢和两个空酒坛。他看见光亮,惊恐地睁大眼睛,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怎么进来的?!”李峻震惊。王敢却明白了。他看向舷窗外的铁栏——栏杆间距看似窄小,但这个瘦削的少年完全能挤进来。昨夜大雾,哨兵的视线受阻,这少年恐怕是趁巡逻间隙,从海里潜游过来,撬窗而入。“他说不了话。”随船的医官检查后摇头,“舌头被割了,是很久前的旧伤。身上全是鞭痕,有新有旧。”少年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怀里那些绢布已经被海水浸湿大半,酒坛早就空了——可能是在慌乱中打碎的。王敢沉默了很久。军中有律,擅闯战船者,格杀勿论。但这孩子……“先关起来,给他治伤。”他最终说,“别让辰韩人知道。”“校尉,这不合规矩……”“我知道。”王敢打断李峻,“所以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弄清楚——他是谁,为什么冒死来偷这些东西,还有,他是怎么知道我们船上有货仓、有舷窗的。”他走到舷窗边,望向外面渐暗的海面。海湾对岸,辰韩人的渔火又亮起来了,星星点点,像是海神的眼睛。这第一桩案子,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棘手。货栈的桩打下了,但海面下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重生汉灵帝:开局斩十常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