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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门与高墙和光同尘(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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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优则仕。王泓怀揣着这份憧憬,踏入了国子监律学馆。在他想象中,这里汇聚了天下英才,书声琅琅,众人埋首典籍,求取真知的圣地。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这里远非他想象中的净土。这里确实有不少一心向学的寒门士子,但更多的是来自长安各公卿世家、勋贵门第的子弟。门第森严,抱团成风。监生们按照家世,自然而然地划分出一个个泾渭分明的圈子。最顶层的,自然是那些累世簪缨的名门之后,他们衣着华贵,相互熟稔,谈吐不凡,无论是课间聚谈,还是课后同游,都出入成群,自成一派,将国子监当作了结交同侪、巩固关系的交际场,钻研学问倒在其次。稍次一些的,是官宦子弟和地方豪族的后代,虽不及公卿子弟显赫,但也各有倚仗,彼此抱团。而像王泓这样,虽然兄长是五品郎将,却属寒微起家,无累世门荫,又与真正的顶级权贵圈层相隔甚远的子弟,便自然而然地被划归到了另一类。即便他因程恬的关系,得了程承文这位侯府公子的些许照拂,介绍认识了两位同样出身中等、品性尚可的同窗,但在进入律学馆后,他还是很快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排挤。这种排挤并非明目张胆的殴打辱骂,而是更为隐晦的手段。譬如,馆内有时会组织一些私下的小型文会,或是某种私宴,本意是促进交流。这样的场合,人人都知道,唯独“忘了”通知王泓。等他过后从别人闲聊里听着了,问起来,对方只轻描淡写一句:“哦,以为王兄不喜此等场合。”又如,课业讨论时,博士提出问题,众生徒各抒己见,往往成群,互相辩难,正说得热闹。王泓刚凑过去想要加入,那讨论声便会忽然低下去,或是转到另一个方向,甚至默契地结束讨论,起身散去,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有平日里说话,人家张口闭口“我们如何如何”、“他们如何如何”,说起某位勋贵家的趣闻轶事,眉飞色舞,仿佛与有荣焉。王泓想插句话,都不知道从哪儿下嘴,到头来,只能跟几个同样出身寻常的生徒远远坐着,听那边时不时爆出一阵哄笑,却不知笑从何来。王泓身处其间,常常感到格格不入。起初他心里头也憋屈,他规规矩矩念书,没招谁没惹谁,凭什么就被晾在一边?他本性淳朴,也有股子倔劲儿,心想:你们不搭理我,我还懒得搭理你们呢。索性把心一横,每天最早到学舍,最晚离开,把精力全搁在课业上,律条背得滚瓜烂熟,课业完成得工工整整,一篇不落,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赢得尊重,打破那无形的壁垒。他的勤奋确实赢得了几个博士的赞许,但并未因此改善处境,反而更被视为异类,被私下嘲讽为书蠹。在那些高门子弟眼里,他的努力不过是寒门小子拼命往上爬,透着一股子心酸。他依旧无法融入任何一个圈子。时间一长,王泓王泓憋得透不过气。他感到孤独、压抑,有时候半夜躺下,瞪着眼,忍不住想,来国子监是不是来错了?他就像个局外人,拼命想挤进一扇门,却发现门内的人,早已用另一套他不懂的规则,构筑了更高的围墙。但他不愿让兄嫂担心,更不愿让他们觉得自己没出息,所有苦闷,只能独自咽下。这个本就不善言辞的少年,满腹的苦恼无处诉说,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直到这日散学后,他独自一人留在学舍整理书记,碰巧遇到了程承文。程承文性子温和,学识也不错,平日对王泓不算多么亲近,但也从未流露出轻视,偶尔还会出言解围。彷徨不已的王泓,终于向他吐露了心中的苦恼。程承文静静地听着,深有感触,脸上带着淡淡的无奈。他拍了拍王泓的肩膀:“你的感受,我明白。你可知,我虽是侯府公子,在这国子监里,却也并非处处如意。”程承文看出他的疑惑,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侯府公子不假,可你也知道,我是庶出,一字之差,天地之别。我虽有侯府名头,但在那些门第更高的人眼中,也不过是边缘之人。“许多话题,我也同样插不上嘴,只不过,他们不会做得如对你那般明显罢了。有些地方,本就不是为我们这样的人准备的,想要硬挤进去,只会自取其辱,徒增烦恼。”王泓愕然,他没想到连程承文这样的身份,也会有如此感触。程承文将目光望向窗外,庭院里有三三两两,谈笑风生之人。他眼神复杂,说道::“国子监是求学之地,实则也是长安名利场的缩影。在这里,家世、门第、人脉,往往比才学更有用。你想凭一己之力,打破这壁垒,难如登天。”王泓眼中光芒黯淡下去:“难道就只能一直如此?埋头苦读,却永远被排除在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程承文看向他,诚恳地劝说道:“你埋头苦读,固然没错,但若想在此立足,乃至将来步入仕途,仅靠苦读,是远远不够的。一味的隐忍退缩,只会让他们更加轻视。”“那我该如何?”王泓迷茫地问。程承文缓缓吐出四个字:“和光同尘。”见王泓不解,他解释道:“并非要你同流合污,失去本心,而是要学会审时度势,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不将自己完全隔绝。“该应酬时,便去应酬,哪怕只是坐在角落,听着他们高谈阔论,不发表意见,也要在场,让他们习惯你的存在,但切忌争辩。久而久之,他们见你并非刺头,也无心与他们争锋,慢慢也就懒得特意针对你了。”王泓有些迟疑:“可是……这般委屈求全,岂非失了风骨?”程承文正色道:“非是委屈求全,而是识时务,知进退。风骨在心,不在形,你心中自有丘壑,何须与他们逞口舌之快,争一时意气?“该沉默时,便保持沉默,不议论他人是非,不显摆自己所长。你的学问,在考卷上展现即可,不必在同侪间刻意彰显,那只会招来嫉恨或嘲讽。“看看那些同样出身中等,却能在此处安稳度日,甚至略有声望的同窗,是如何行事的。你不必学他们的圆滑,但要知道其中的分寸,学会如何与人打交道,对你将来的路更有帮助。眼下些许冷遇,不过是磨砺你的性情罢了。”一席话如同醍醐灌顶,让王泓豁然开朗。他之前只知隐忍苦读,却不知如何在这复杂的环境中自处。他本性聪慧,只是限于出身,眼界与经验不足。程承文这番话,如同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新的窗户。“承文兄教诲,王泓铭记于心。”王泓起身,郑重地向程承文行了一礼。自那以后,王泓开始调整自己的态度和行为。他不再总是独来独往,闷头念书,而是会积极参加一些集体活动,哪怕只是默默跟着走一趟。课间众人聚谈时,他也不再远远避开,学会了在适当的场合使用一些场面话,不至于失礼。他不再急于展示自己对某个问题的见解,而是先观察他人的反应,再决定是否发言、如何发言。比起发言,他更注重向博士私下请教,与能说得上话的同窗深聊几句。对于那些无关痛痒的闲话,王泓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不让他们影响自己的心境。渐渐地,针对他的排挤似乎少了一些。这或许是王泓进入国子监后,除了律法条文之外,学到的第一课,也是至关重要的一课。他开始明白,兄嫂能在朝堂周旋,靠的绝不仅仅是勇武或聪慧。:()引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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