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储君之重兄弟离心(第1页)
太子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晰地感受到储君身份的分量。从前,他居于东宫,享有储位名分,地位尊贵,却无实权。他每日按部就班地读书,习礼,偶尔听政,甚至在父皇关心其他皇子时,都会感到不安。在朝臣们眼里,他尚且年幼,还需历练,少有人真心敬重他。直到选妃旨意一出,一切顿时改变。试图攀谈的朝臣勋贵络绎不绝,无论是鬓发斑白的老臣,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都对他流露出比以往更为热切的敬意。皇后宫中召见不断,田令侃频频关切,内廷的宫人们,见了他也格外殷勤,关怀备至。这让太子无所适从,感到惶恐。原来有这么多人,想将前程都押在他身上。他不再是那个时刻需要被教导考察的懵懂少年,而是变成了可以左右某个家族未来数十年兴衰的关键。渐渐地,太子心底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信,摒弃了以往的怯懦与犹疑,享受起这种被争夺的虚荣。他学习婚礼仪程,应酬各路人马,也暗暗揣摩父皇、母后、田令侃各自对妃嫔人选的态度,开始思量如何借助这场婚事,为他自己争取更多的实际支持。不知不觉间,太子不再如往日那般,时常去探望年纪尚幼的弟弟妹妹,最多只是抽空差人送些新奇玩意儿过去,再后来,连东西也送得少了,至于弟弟妹妹收到没有,喜欢不喜欢,他更是无心过问。他告诉自己,东宫事务繁多,真的抽不出时间。可内心深处,他也清楚,这是逃避。真正的原因潜藏得更深,连他自己都羞于细想。他怕看见李琰他们,他怕自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弟妹们最受父皇宠爱的那些日子里,他是如何独自面对冷清的一切。过去,他无力改变,只能接受。如今,他渐掌权势,便下意识地想要逃避那曾带来不安的源头。那一段被父皇明显冷落的日子,是太子想要刻意遗忘的难堪,所以他无法心平气和地去面对弟弟妹妹。他宁愿沉浸在现在的奉承与忙碌中,在这里,他是绝对的中心,是高高在上的储君,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位置,也没有人能让他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去。所以,他不去。以忙碌作为借口,心安理得地疏远。李琰虽然年幼,却比同龄孩子敏感。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兄长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会来看他和妹妹,陪他们说几句话,或是带来些宫外有趣的小玩意儿。起初他还会拉着宫人旬问“太子哥哥什么时候来”,以为兄长是真的太忙,还体贴地让宫人不要去打扰,以正事为重。但一次次期待落空,却一次次听说太子哥哥又与某些勋贵子弟相谈甚欢,李琰在失落的同时,疑惑地想着:太子哥哥不来,是不是不喜欢他了?是不是因为父皇更喜欢他,所以太子哥哥不高兴了?李琰感到不平,但他还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可又忍不住不断去想。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兄长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他这个弟弟,到底又算什么呢?与此同时,后宫深处,其他育有皇子的嫔妃们,也并未闲着。太子选妃是喜事,也是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关键,她们怎么可能甘心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太子一系顺利壮大。更何况,之前皇帝对东宫流露出的微妙疏远,确实让她们看到了可趁之隙。若能借此机会,给太子添点堵,或是给皇帝心中埋下对人选的疑虑,对她们而言,有益无害。几位嫔妃借着向皇帝请安奉茶、或是谈论趣事的机会,用最柔软的语气,吹起了最锋利的枕边风。“陛下,臣妾前日听苏翰林那位小姐,模样性情自是极好的,就是自幼身子骨有些单薄,入秋常犯嗽疾。将来入主东宫,母仪天下,要为皇家开枝散叶,这身子……怕是得多加调养才成呢。”“陛下,太子毕竟还年轻,心性未定。这婚事定得这般急,若是将来殿下心意有变,或是寻得真正情投意合之人,这早早定下的正妃,岂不尴尬?也对苏家女儿不公呀。”“臣妾倒是觉得,选妃之事,除了家世品貌,更要看看是否与太子殿下脾性相投。若只是门当户对,却性情不合,将来日日相对,岂不是一桩苦事,倒不如细细甄选,不必急于一时。”从子嗣康健到未来变数,这些话句句绵里藏针。些许议论,皇帝当然不会在意,可当类似的说法,从不同人口中,以不同的方式,不断传入他耳中时,他也不由得重新审视田令侃力荐的苏氏。她们是真的在关心太子和国本,还是想借机表达不满、挑起是非,是否有人想利用这场选妃达到别的什么目的?如今春荒未解,盐税未清,哪一桩哪一件不等着他拿主意,偏偏这些人的心思全都围着太子选妃打转,明里暗里地递话,仿佛这世上只有这件事最要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皇帝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极不耐烦。前朝后宫,都或明或暗地向他索取、试探、施压。他明明坐在权力的顶峰,却感到被一股无形之力推搡,甚至被逼迫的憋闷。皇帝气闷,索性屏退左右,只带着几名内侍,信步在宫苑中漫行,想借初春的景致疏解心情。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这里正是李琰和李薇所居的宫苑,少了几分金碧辉煌,多了几分幽静清冷,花树抽了新芽,几枝斜逸而出,倒有几分野趣。皇帝驻足于墙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孩童笑声,心中的烦闷被冲淡了些许。他想起自己确实许久未曾踏足此处,示意内侍噤声,走了进去。正值春日,院子里几株桃树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灼灼其华。小公主李薇正由乳母陪着,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她穿着一身鹅黄襦裙,头上梳着双丫髻,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偶尔伸手用树枝轻轻拨弄一下蚂蚁的队伍,又赶紧缩回手,像是怕被蚂蚁发现。而李琰则安静地坐着,手中捧着一卷书,看似在读,眼神却不时留意着在庭院里玩耍的妹妹。兄妹俩一个静,一个动,这般纯真安宁的画面,让皇帝的心肠也不由得柔软了。李薇发现了他,立刻丢掉手里的树枝,欢快地扑了过来:“父皇怎么来啦?”皇帝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朕随便走走,听到薇儿的笑声,就进来看看。”这时,李琰也已放下书卷,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儿臣恭迎父皇。”皇帝看着眼前这对儿女,大的懂事得让人心疼,小的天真得惹人怜爱。他再想到太子因选妃而忙碌,已许久未曾主动请安,更别提看望弟妹了,他心里不禁比较起来。:()引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