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负荆请罪苦肉得怜(第1页)
王澈在上官宏府中客房辗转了半宿,次日一早,便起身告辞。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金吾卫衙门。值夜的官吏和刚刚点卯的同僚见他出现在卫所,都感到有些诧异。王澈没有多做解释,直接前往负责军纪刑罚的法曹参军处,坦然陈述自己昨夜违反宵禁,请求依律处罚。参军自然认得这位上官将军面前的红人、新晋的五品郎将,见他主动前来领罚,心中讶异,却也不敢徇私。问及缘由,王澈只道是私事,绝口不提具体内容,更不愿因此攀扯到上官宏。若为公务或紧急之事,尚可酌情,可他一句私事,便将所有转圜余地堵死。这态度,让众人更加疑惑,却也无人再去深究。法曹参军知道问不出更多,叹了口气,提笔判罚:“违反宵禁,依律笞二十。王郎将,你可有异议?”王澈听完,却摇了摇头,沉声道:“末将身为郎将,本当以身作则,严于律己,却明知故犯,罪加一等。请参军再加十棍,以儆效尤,末将甘愿领受。”此言一出,连旁边几名值守的军士都露出了惊讶之色。主动领罚已属难得,竟还主动要求加罚。连那参军的脸色都变了变。笞刑三十,虽不至于重伤,但已是相当厉害的惩戒,若是体格弱些,命都能去了半条。他再次看向王澈,见他神情坚定,不似作伪,心中不禁暗忖,这位王郎将到底是办了多大的“私事”,竟要如此自惩?“既如此,准你所请,笞三十。王澈,望你牢记法纪,下不为例。”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王澈趴在刑凳上,结结实实挨了三十记军棍。执刑的军士下手已留了情,但三十棍下来,依旧是皮开肉绽,血丝隐现。王澈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一声未吭。他知道自己昨夜突然跑去将军府,实在太过莽撞。他身为郎将,知法犯法,若不严惩,何以服众,日后又何以统兵?这顿打,他该受。就算重来一次,在那种情况下,他恐怕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不后悔昨夜的决定,所以必须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行刑完毕,两名军士上前将他扶起。他脸色苍白,却依旧站稳,对执刑官和法曹参军行礼:“谢参军、谢执刑官。”参军挥挥手,示意将他扶下去上药休息。好友赵锐闻讯赶来时,刑已过半。他看着王澈咬牙硬挺的背影,又惊又急,却无法阻拦。待行刑完毕,士卒将几乎站立不稳的王澈搀扶起来,赵锐连忙上前接住,压低声音,不解地询问:“王兄,你这是何苦,到底出了什么事?”王澈脸色苍白,勉强站稳,对赵锐摇了摇头,低声道:“无事,是我自己行事鲁莽,该当受罚。”赵锐与他相交日久,如何看不出他的忧虑之色,再联想到他打听到,昨日程恬去拜访上官宏,夜里王澈就闯了宵禁。他脑中灵光一闪,凑近了些,试探着问:“可是与嫂子有关?”王澈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帘,抿紧了嘴唇。这反应,几乎是默认了。赵锐松了口气,至少不是捅了天大的娄子,接着又替他着急。他扶着王澈,低声劝道:“王兄,俗话说得好,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便是。你这般自伤身体,嫂子知道了,岂不更心疼?”王澈心事重重,眉头紧锁,显然是没听进去。赵锐眼珠一转,出了个主意:“要我说,你既然受了罚,这伤可不能白受。嫂子若是心疼,这气也就消了大半了,你回去后,只管……”他附在王澈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王澈知道赵锐是好意,但这顿打,更多是为了他自己心安,为了军纪严明,倒不是为了用苦肉计。他听得皱眉,觉得有些不妥,但听到后面,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没再反驳。若真能让娘子心疼,消了气,那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赵锐看出他的动摇,拍了拍他完好的肩膀:“行了,别多想了。等药上好了,我送你回去。记住,装的像一点!”敷完药,歇息了约莫一个时辰,王澈觉得背后疼痛稍缓,便执意要回家。赵锐不放心,亲自叫了了牛车,将他护送了回去。牛车在坊门口停下时,已近午时。王澈谢过赵锐,忍着背后的疼痛,一步步走入院中。回到家门口,阿福见到他脸色苍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搀扶:“郎君,您这是……”“无妨,一点小伤。”王澈摆摆手,示意他噤声,低声问,“娘子呢?”“娘子在房里,看起来昨儿一夜也没怎么睡好。”阿福担忧地答道。王澈点了点头,示意阿福退下,自己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慢慢向院内走去。松萝和兰果正在廊下做针线,见他回来,连忙起身。,!“娘子在屋里?”“在的,娘子一直等着您呢。”王澈点点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程恬昨夜想了许多,也下了决心要等他回来好好谈谈。可看到他这副模样,她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你这是怎么了?”她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身上逡巡。王澈心中一暖,昨夜所有的焦虑,以及此刻背上的疼痛,仿佛都值得了。他抓住机会,露出一丝疲惫和受伤之色,低声道:“没什么,昨夜违了宵禁,我自去领了军法,三十杖,不碍事。”“三十杖?!”程恬惊呼。她想伸手去碰他,又怕弄疼他,只能扶住王澈的一边胳膊,满是懊恼和自责:“你怎么这么傻,有什么事不能等天亮再说?伤得重不重,快,进来躺着。”王澈原本只是打算装一装,但看到她如此反应,他顺势将更多重量倚在程恬身上,低低“嘶”了一声,眉头微蹙,仿佛牵动了伤口。松萝和兰果也连忙上前,想要帮忙。程恬却摇摇头:“我来,你们去准备热水、布巾,再把最好的金疮药和化瘀膏拿来。”两个丫鬟应声退下,很快将东西备齐送进来,又很有眼色地轻轻将门掩上,退到远处,留出空间。程恬扶着王澈,小心翼翼地让他侧身趴在临窗的软榻上,避免压到伤处。动作间,王澈闷哼了几声,额角渗出冷汗,一副强忍痛苦的模样。这苦肉计显然奏效了,程恬眼中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若不是她昨日那般无理取闹,他又何至于半夜跑出去,领受这皮肉之苦?王澈看着她这模样,顺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不肯放开:“我没事,真的。恬儿,你别担心。”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昨夜娘子那些话,还有上官大将军那些意味深长的言辞,在他脑中翻腾了一整宿,理不出个头绪,直想得他头昏脑涨。背上的伤,他原本没觉得有多疼。可此刻,在她温柔小心的关怀下,那些鞭痕却忽然变得火辣辣地疼,连带着他的心口也一阵阵发紧。王澈知道自己昨夜之举非常莽撞,有失身份,更让她担心。他以为,她见到他这副模样,或许会生气,会指责他冲动行事,不顾后果。却没想到,程恬为他擦汗,又仔细查看他背上的伤。:()引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