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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坦荡同舟谢女檀郎(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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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进行到后半段,丝竹悠扬,宾客们推杯换盏,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总有些目光,在程恬与王澈之间流连不去。他们并不是好奇县君与她的夫君如何相处,而是好奇这桩婚姻是否因地位变化而产生了裂痕。许多人心底都猜测着,若王澈是个心胸狭隘,看重夫权与颜面的男子,如今妻子独立受封,场面盛大,而他只能居于侧席,甚至在家族行礼时需向她躬身,这样一来,他的内心必然埋下芥蒂。妻子的荣耀会成为他的压力,或许他会因此变得冷淡疏离,用其他方式来彰显他的夫权。久而久之,最终将会导致夫妻离心,姻缘两散。许多宾客,尤其是某些惯于以己度人的男子,都在暗中观察王澈的神色,试图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捕捉到哪怕一丝不悦。然而,王澈并未表现出任何不自在或者强颜欢笑。当程恬在众人瞩目下受贺时,他始终目光注视着她,不曾转移。有相熟的同僚半开玩笑地恭喜他,娶了个有本事的娘子,往后可要享福了,他甚至能坦然地笑着回应:“确实是我的福气。”所以,他们失望了。王澈始终神情坦然,举止得体。当程恬捧着册宝,受阖府参拜时,他确实曾情绪复杂过,但很快,他便为她感到骄傲。夫妻一体,本就荣辱与共。当有人向他敬酒祝贺时,他甚至能举杯磊落道:“内子贤德敏慧,得蒙圣恩,实乃家门之幸。王某惭愧,唯有勤勉王事,方不负陛下隆恩,亦不负内子贤助。”他甚至说道:“自此,王某与县君,倒也算是‘同朝为臣’了,自当相互扶持,共担风雨。诸君,请满饮此杯!”他说得自然,毫无勉强,因为这不是一句玩笑,而是他的真心话。王澈比谁都清楚,无论是个人的荣辱得失,还是夫妻间的微妙地位,乃至整个家族的生存壮大,在社稷时局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夫妻一体,才能走得更远,实现共同的抱负。从今日起,程恬不再仅仅是他的妻子,更不是需要他给予保护的弱者,她是一位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同行者,甚至走在他前方的引路人。而他对程恬的感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男女之情,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保护欲,和想要证明他足以与她匹配的渴望。因此,妻子的光芒不是压力,而是动力。王澈的这一番话,既堵住了好事者的嘴,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心胸,无论时移世易,都不会让他再内耗猜忌。那位出言试探者讪讪一笑,连忙举杯附和。周围其他暗中观察之人,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五品郎将。程恬听到了这句话。她回望着他,眼波温柔,轻轻颔首:“嗯,同朝为臣,共护家国。”不久后,程恬离席更衣,侯夫人李静琬也寻了个由头跟了出来。她屏退了跟着的丫鬟,示意程恬稍留一步,于是两人避开热闹处,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下。李静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今日宾客盈门,贺者如云,母亲心里为你高兴,但思来想去,还是得提醒你一二。”“母亲请讲。”程恬看向她。李静琬叹了口气,说道:“你今日风光无限,为侯府挣足了脸面,可你需知,这长安城里人心复杂。你是庶女出身,却得了这县君诰命,品级不低,尤其是你太年轻了!在那些讲究嫡庶尊卑、惯常捧高踩低的人眼里,过于扎眼。“今日席间,我瞧见有几家嫡女出众的夫人,神色颇有些微妙。她们这心里怕是觉得,你身为庶女,竟压过了许多嫡出的风头,无形中打了许多‘嫡系’的脸面,往后或许会有些麻烦,都需提防着些。”这以庶压嫡的名头,如今无人明说,但日后或许会给她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李静琬深知高门后院暗箭难防,故而担忧,也是一种对程恬的隐晦维护。程恬闻言,微微一怔。她一心谋划朝局,应对北司,在她的眼界超越内宅之后,早已不在乎嫡庶出身,所以她确实未曾从这个角度细想过。但李静琬的提醒不无道理,她这个诰命在某些人看来,本就打破了潜在的规则,如今还要再加入嫡庶之别。世俗的眼光成见,比刀剑更伤人于无形。程恬沉吟片刻,诚心感谢道:“多谢母亲提醒,女儿确实未曾细想。”李静琬能想到这一层,并出言提醒,无论出于何种考量,这份心意她都领了。但程恬并未因此感到多大压力,只是将其视为又一个需要应对的小麻烦而已。见她听进去了,李静琬神色稍缓,却又带上了几分复杂:“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麻烦总归是免不了的,你如今的路,本就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能走的。”她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得不像话的女儿,心里更感到惭愧,一想起自己从前对她的种种忽视甚至轻慢,她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程恬察觉到了李静琬的尴尬,也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她主动岔开了话题:“母亲不必为我忧心太多,麻烦虽有,但女儿应付得来。倒是二姐姐那里,我去看了,她一切都好,崔家上下照顾得也尽心。“她说等过了年,月份再大些,便可回府待产了,有母亲在身边,她更安心。到时我再托人请一位太医来府中坐镇,定保玉娘母子平安。”提到女儿程玉娘,李静琬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当真?太好了,有太医坐镇,我就更放心了,恬儿,你有心了。”她握住程恬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程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止住了她后面的话:“我们是一家人,往后相互扶持的日子还长。”李静琬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心中对程恬的亏欠与感激,愈发深重,只觉得往日种种,实在是自己目光短浅,亏欠良多。李静琬声音有些哽咽,同样拍了拍程恬的手背:“玉娘那边,多亏你记挂。”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是王澈寻了过来。他见李静琬也在,连忙上前行礼。显然,他是在席间未见程恬回来,有些不放心,特意出来寻她。李静琬转头看向王澈。眼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穿着五品郎将的浅绯官服,更显得英气逼人。从前他来侯府几次,都显得颇为局促不安,但如今举止应对已很是得体。李静琬的目光在他和程恬之间转了转,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感慨。她想起当初程恬愿意遵从侯爷之命,嫁入王家时,自己私下里还曾与别人嘲笑,觉得她自甘下嫁,选了个没根基的寒门武夫,前途黯淡。如今看来,竟是她自己的眼界太窄了。程恬的选择或许才是最明智的,王澈出身不高,但人品端方,能力不俗,更重要的是,他是真将程恬放在心上,看他此刻惦记寻来的模样,便知这份心意做不得假。李静琬在高门大户中,见多了表面风光、内里龃龉的夫妻,而眼前这一对,他们出身经历迥异,却分外般配,真心维护彼此。她庆幸自己当初未曾刻意为难过这个女婿,更庆幸程恬自己有眼光,选对了人。想到这里,李静琬脸上露出今晚最真心实意的一个笑容。她看着面前这一对年轻男女,难得打趣道:“瞧瞧,这才一会儿不见,就来寻了。不过你们站在一起,真是谢女檀郎,佳偶天成。”“谢女”指才女谢道蕴,聪慧过人,“檀郎”是指美男潘安,他小名檀奴,姿容仪好。这个词,多指才貌双全的情侣或夫妻。但在李静琬口中说出,却是肯定夫妻二人般配扶持,感情和睦。:()引良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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