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公公眼下外头风浪正急(第1页)
田令侃眯起眼睛,记忆渐渐清晰起来。那时,神策军刚刚从金吾卫手中夺下长安巡防大权,他正想借此事立威,在攫取利益的同时,顺便拿长平侯府开刀,杀鸡儆猴。一个位置中下的勋爵,可不就是刚刚好。可后来,事情却起了变化。皇帝的态度有所缓和,最终侯府只是上交了全部香料,赔了一大笔钱,并未伤筋动骨。当时田令侃忙于巩固和瓜分巡防大权,也怕因此彻底激起南衙对抗,所以并未深究。如今想来,那次薛婕妤在皇帝面前,似乎为长平侯府说过开脱之语?从前田令侃并未多想,只以为薛婕妤或许是得了什么好处,或是想卖个人情。可如今他将程恬的种种手段联系起来,再回想薛婕妤当时那恰到好处的进言,他不禁起了疑心。薛婕妤,这个由他亲手送入宫中,并一力扶持起来的女人,难道也与程恬有所勾连?背地里,她早已生出了别的心思?承欢殿内,熏香袅袅,温暖如春朝堂上风云变幻,即便薛婕妤深居宫闱,也自有消息渠道传入。河南案掀翻户部侍郎,田令侃连失两员大将,圣心对其猜忌加深,东宫圣眷仍未恢复……这些消息,让薛婕妤惊讶偷乐之后,也愈发谨慎。以她对田令侃的了解,此人越是失意,手段便越会狠辣,疑心也会越重。所以,这几日她更加小心谨慎,在宫中行走也格外低调,生怕一个不慎,触了他的霉头。然而,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这日午后,田令侃竟亲自来到了承欢殿。薛婕妤心头一紧,面上却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最温婉得体的笑容,亲自迎了上去:“田公公安好,今日怎得空来我这,可是陛下有何吩咐?”她先将话题引向皇帝,在试探田令侃来意的同时,也是暗暗将皇帝视为依仗。田令侃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殿内的一切,最后才落在薛婕妤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他终于开口:“陛下近日心情不畅,还需婕妤娘子多多费心,好生抚慰圣心才是。”薛婕妤笑得愈发温婉动人:“侍奉陛下是妾身本分,妾身自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田令侃却皮笑肉不笑,先扯了几句闲篇,才提起了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河南贪腐案。薛婕妤打起精神,小心应付着,揣测着他的来意,以为他是想借自己的口,在皇帝面前为他的党羽开脱,或者抹黑对手。忽然,田令侃话锋一转:“唉,这前朝啊,总是不太平,长平侯府那谋逆案,也是疑点重重,吵吵嚷嚷,惹得陛下心烦。“说起来,婕妤可还记得,千秋节前那桩关于香料的案子,当时,似乎也牵扯到了长平侯府。若非婕妤娘子在陛下面前帮着说了几句话,长平侯府那关,怕是不好过呢。”田令侃的话不紧不慢:“倒是好奇,婕妤当初为何会为侯府开口?”薛婕妤心头一跳,却仍竭力维持住表面的平静。这是试探,也是敲打,她早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好在她早有准备。她回忆一番,有些恍然:“公公是说那件事啊,妾身记得。当时似乎是长清真人,在陛下面前为侯府说了几句话,陛下听后,似乎对那香料之事,便不再深究了。妾身那时恰好在侧,听闻真人之言,也觉得侯府或许确有苦衷,便在陛下面前顺口附和了两句。”薛婕妤又懊悔地说道:“公公不提,妾身都快忘了这回事了。说起来,也是妾身当时思虑不周,欠了妥当。“妾身想着,真人在陛下面前素有分量,他既然开口,妾身不过是在陛下面前提上一两句,成与不成,都在圣心,也算结个善缘。若早知那香料背后有其他牵扯,妾身是万万不敢多嘴的。”她将自己的行为解释为,是听了长清真人的话后,觉得有理,又想结个善缘,才随口说了几句,自己绝非有意与田令侃作对。既交代了动机,又表明了不知情,更强调了后悔,一切只是无心之失,把姿态放得极低。“只是顺口附和?”田令侃似笑非笑。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表情也毫无破绽。以他对薛婕妤的了解,这女人确实聪明,懂得审时度势,在宫中立足不易,依附自己是最合理的选择。所以她没有理由,也没有那个胆量,为了区区长平侯府而背叛他。可他知道薛婕妤这话,九分是真,但至少也藏着一分假。以她的玲珑心窍,当时神策军刚刚从金吾卫手中夺过宵禁巡防权,气势正盛,他拿出香料案,摆明了就是要拿长平侯府开刀立威。这件事,薛婕妤不可能看不出来。以她一贯谨小慎微,善于察言观色的性子,怎会主动掺和进去,哪怕只是说两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她或许只是觉得,顺水推舟帮长清真人一个小忙,风险不大,还能两边卖好。薛婕妤见田令侃沉默,心中更加紧张,知他并未全信,或许猜到了自己当初企图两头下注的想法。但这并不是什么大的把柄,甚至她觉得自己偶尔犯点“错”,才能更让他放心掌控。薛婕妤又低声说道:“说起来,侯府那案子最终能起变化,关键还是在长清真人献上证据,以及侯府那边准备妥当。妾身当初那两句无关痛痒的话,哪里能起什么大作用?“公公,眼下外头风浪正急,有些人步步紧逼,正是需要我们同心协力的时候。妾身愚钝,只能在陛下身边,尽力为公公周旋,还望公公明鉴,莫要因妾身当初无心之失,而生了隔阂才好。”这番话,有两层暗藏的机锋:其一,是提醒田令侃,她是他的盟友,在陛下面前说话确实还有些分量,但他们是一条船上的,她现在还弱,需要依靠北司,绝无背叛之心。其二,是转移矛盾,提醒他真正的敌人是长平侯府和长清真人,他们才是让他步步受挫的元凶。眼下田令侃内外交困,正该集中全力对付那些敌人,而不是回过头来,怀疑薛婕妤这个并无实际威胁的自己人。说不定,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离间计。这番话绵里藏针,表了忠心,谈了利益,也将田令侃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外朝的斗争上。:()引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