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狐恩同结宿命果(第3页)
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正史不提,野史不载,仿佛这段历史被人刻意抹去了。
“太祖登基后,为报狐妖大恩,立下誓约:永朝与狐族,荣辱与共,休戚相关。”蓝夙转过身来,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看着晏凤辞,“只是后来……”
“后来怎样?”晏凤辞追问。
蓝夙轻轻叹了口气:“后来太祖驾崩,太宗继位。太宗是个务实的人,他觉得与异族盟约太过荒唐,便渐渐疏远了狐族。狐族本是灵物,也不愿与凡人有过多牵扯,便渐渐退隐青丘。只是后来青丘历经浩劫,活下来的狐妖为数不多,它们四处奔逃,自相残杀,如今只剩下一脉。”
晏凤辞面色一凛,道:“剩下的一脉便是胡云方与其子胡羡鱼?”
“正是。”蓝夙微微一笑。
“镜疏被封北庭,哀家担心他身边无可用之人,便将胡云方派到他身边。”蓝夙看着晏凤辞,目光带着悲伤,“后来胡羡鱼哭求哀家救一个人,那个人便是你。你当时没有肉|体,只有一缕执念极强的魂魄,胡羡鱼提出用他的身体来容纳你。你是人,他是狐,哀家只好一试,结果竟意外地契合。”
“所以臣能够重生,是他的牺牲,和您一手安排的?”晏凤辞声音发涩,忽然想到一事,追问道,“如果您能让臣重生,那胡羡鱼也可复活?”
“是,也不是。胡羡鱼给了你一具肉|体,哀家给了你一个机会,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日,甚至还和镜疏……”她忽然笑了笑。
晏凤辞脸上一热,忙垂下头。
蓝夙继续说:“至于胡羡鱼,他还活着,只是很虚弱,需要休养。”
听到他还活着,晏凤辞松了口气,感激之情无以复加,双手紧握道:“叔父知道他还活着,一定很高兴。皇太后,能否让臣见他一面,当面道谢重生之恩?”
蓝夙摇头,遗憾道:“如今他法力尽失,只是一只赤狐,听不懂人语的。”
晏凤辞怔住了:“他为我付出的代价太多了。”
“你不必自责,哀家听他说,是你先救了他一命,他才愿意以身相报,因此你们俩互不相欠。”
蓝夙沉吟片刻:“反倒是镜疏欠你良多,你能冰释前嫌实属难能可贵。这是他的福气,哀家这个做母亲的谢谢你。”
“臣不敢。”晏凤辞连忙躬身,直起身子,语气低沉,“皇太后神机妙算,臣无比钦佩,可有一句您说得不对。”
“哪一句?”蓝夙走到窗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将那身淡青氅衣映得如仙。
“冰释前嫌那一句。我从未原谅他。”晏凤辞的声音很轻,“我恨死他,但我爱他更多。”
蓝夙在窗前定定看着他,目光很复杂,有同情,有温柔。良久,她才轻叹一声。
“镜疏那孩子,从小便不得先帝喜爱。先帝眼里只有泽儿,对镜疏不过是尽一份为父的责任。镜疏眼盲之后,先帝更是极少过问。”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意,“哀家身为母亲,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请胡云方为他诊治,只能暗中替他谋划。可哀家终究困于深宫,能做的实在太少。”
“所以您希望臣做些什么?”晏凤辞问。
蓝夙转过身来,那双清冷的眸子忽然有了温度:“哀家希望你,能替他守住这天下。”
晏凤辞猛然抬头。
她细细说来:“泽儿虽是长子,却不是明君之材。他生性多疑,沉迷女色,朝政荒废,全靠赵之栋一党撑着。赵之栋此人,才干是有,私心更重。有他在一日,朝纲便乱一日。”
“哀家不是要镜疏篡位,可泽儿他不配拥有这江山。”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哀家要的是,这大永朝的皇帝,配得上这天下万民。”
晏凤辞心头一惊,连忙跪下:“皇太后,您这是默许?”
“没错。”蓝夙轻轻将他扶起,拿出一块微凉的令牌交给他,轻拍他的手背,“我能为你们做的只有这些。这是哀家的信物,待到镜疏南下攻入皇城,你可携此物号令禁军打开城门,无人敢拦你。”
“臣定不负太后所托。”晏凤辞郑重跪拜。
蓝夙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只是待到那时,哀家求你留泽儿一命。”
若留谢镜泽一命,那便是斩草不除根,恐怕会有心怀不轨之人谋划复位。
换做从前的自己,他必会毫不迟疑拒绝,而如今面对一位母亲的请求,他却犹豫了。脑内天人交战半晌,他最终还是闭上眼睛,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蓝夙走回狐狸神像,声音轻的仿佛从远处飘来:“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这紫霞观,哀家还想再多待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