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第3页)
舒小圆蹲下身,细细挑选后,拔了几株长得最壮的嫩姜,姜块还带着湿泥,她在木板上抖了抖。
看着丝瓜藤掩映的黄色小花,她抬头数了数藤上新结的小瓜纽,想着过不久就能吃上丝瓜,哼着小曲去舀水洗姜。
丝瓜是出了名的挂果多,从夏日吃到秋凉都够了。舒乔通常还会特意留几个瓜长老,取籽留种,剩下的瓜瓤晒干了,韧性十足,用来刷洗锅碗,比那铺子里卖的炊帚还趁手。
没过多久,院子里就飘出了熬猪油的香味,荤油气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锅里的肥肉丁滋滋地冒着泡,渐渐从白色变得透明,再慢慢缩成金黄焦脆的油渣。
舒乔弯腰往灶膛里添了根细柴,不时拿锅铲轻轻翻动。
“好香啊。”舒小圆像只被香味牵引的小狗,伸长脖子朝锅里望,眼睛亮晶晶的,回头朝舒乔笑道:“今晚有油渣吃咯!撒点盐,我能吃一大碗!”
刚出锅的油渣金黄酥脆,咬下去会发出咯吱声。舒小圆看着在油锅里滋滋冒响的油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舒乔笑了声,用空着的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馋猫,还得再等一会儿,把水分熬干才脆生。等会儿好了我叫你,先回屋把最后那点绣活做完,不然王掌柜下回该挑剔了。”
舒小圆摸着额头,乖乖应道:“好嘛,哥哥你可别忘了叫我,我最信你了。”
“忘不了,快去。”舒乔在灶前的小凳子上坐下,目光重新回到锅里。
反正帕子也快完工了,舒小圆蹦蹦跳跳回屋,想着赶紧绣完好放心吃油渣。
她的绣活都是舒乔手把手教的,从穿针引线到分丝配色。平日虽嘴上嚷着脖子酸、眼睛累,学得却认真,针捏得稳。
绣出来的帕子和舒乔那精细得能卖出好价的相比,虽针脚稍显稚嫩,配色更大胆些,但也平整密实,看得过去。
前几日舒乔去卖绣品,王掌柜顺口问了句舒小圆学得如何,舒乔便多说了几句妹妹的认真。
王掌柜知道后,让舒乔下次把她绣的帕子也拿几张来看看,最终在一堆帕子里挑了几张绣得最齐整的收下了。
“针脚还算匀净,这小猫扑蝶的花样虽简单,倒也憨态可掬,尾巴绣得有几分活泛劲儿,小丫头有几分灵性,这几条我收了。”
舒乔把王掌柜的话原原本本说给舒小圆听,小丫头当即乐得在炕上打滚,秦氏在一旁也笑得合不拢嘴。
一条帕子七文!舒小圆一下挣了二十一文!
这可不得了,她像打了鸡血似的,绣帕子比往日积极得多,不用舒乔和秦氏催促,一有空就抱着绣绷,琢磨绣什么花样好看。
王掌柜固然卖了舒乔几分面子,但舒小圆的帕子也确实绣得不错。有人喜欢梅兰竹菊的雅致,也有人偏爱活泼有趣的图样,尤其家里有年幼子女的,多会买回去哄孩子开心。
刚熬好的猪油澄黄透亮,舒乔用勺子舀起,小心倒入干燥的阔口陶罐,装完后又稳稳移到灶台边,盖好盖子。他另取个小碗,盛了半碗金灿灿的油渣,撒上一小撮细盐,端进屋里。
“谁要吃?”舒乔站在门边,自己先拈了一块还烫手的油渣放入口中,嚼得咯吱响,满口都是焦香。
“我我我!”舒小圆立刻丢下绣绷,从炕上溜下来,跑过来踮脚拿了一块,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烫得直呵气,用手在嘴边扇着风,含混不清地连连点头,“香!就是这个味,酥脆!”
舒乔朝坐在窗下做针线的秦氏举了举碗,秦氏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你们吃,这东西油性大,我吃了怕腻。”
她又不忘提醒两人,“这东西香是香,但易上火。如今天气又热,吃这几块便罢,可不许多吃了,仔细晚上嗓子疼。”
舒乔和舒小圆又各自拿了一块,齐声应道:“知道了娘。”
舒乔吃了几块解了馋,便去灶屋把锅灶收拾干净。他洗净手,回来坐在炕沿,也拿起自己的绣活,那是一方素净的帕子,上面一枝玉兰才绣了一半。
他几乎每日都是如此,忙完家中洒扫和三餐的杂事,便回屋拈起针线,有时一坐便是一天。
舟阿么老是叮嘱他不可久坐,要他时常起来走动,否则便会像自己一样,眼睛发涩,夜里看东西像蒙了层纱。
舒乔自是谨记在心,但有时绣得入了神,难免忘了时辰,还得家里人提醒。不过如今心里惦记着去菜行,他倒也会常留意起时辰来。
临近酉时,天光西斜,舒乔将绣了一半的玉兰帕子仔细收在竹篮里,针别在线笼上,起身去灶屋取了墙边挂着的菜篮。
“小圆你去不去?”舒乔的声音从灶房传来。
“不了,哥哥你早点回来呀!”舒小圆清脆地应了一声,手里还捏着针,转头悄悄瞥了眼坐在窗边就着光亮纳鞋底的娘亲,母女俩视线一对,舒小圆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狡黠笑容。
娘早私下吩咐过她,得让哥哥和程大哥多些独处的机会。她若是跟去,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想到这里,小姑娘脸上的笑意更深,带着点“我什么都懂”的小得意。
另一边舒乔眼里掠过一丝疑惑,随即恍然,想来妹妹是知道了绣帕子能挣银钱的事,正新鲜劲儿十足,埋头用功呢。他心下欣慰妹妹长大了,懂事了,拎起篮子出了院门。
夏天傍晚的风带着令人舒爽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些许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