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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春天真的来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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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推开病房的窗,一股清冽又带着点暖意的风涌了进来,轻轻拂过辉子沉睡的脸。窗帘被吹起,阳光趁机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窗外的鸟鸣,清脆地响着,一声,又一声,像是春天的信使在急切地宣告。她俯下身,凑到辉子耳边,用比春风还轻柔的声音说:“辉子,听见了吗?鸟叫得这么欢。春天真的来了。”辉子安静地躺着,眼皮闭合,呼吸平缓,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过于深沉的午睡。浅昏迷二百四十九天了,每一天,小雪都这样守着他,对他说话,给他擦拭,盼望着他浓密的睫毛能颤动一下,哪怕只有一下。她摸了摸他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尖微凉。她的手很暖,便轻轻握住,希望能把那点暖意渡过去。床头柜上,那部屏幕有细微裂痕的旧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雪特意设置的,提醒她每天给穆大哥发消息。穆大哥是这里的护工,五十来岁,黑红脸膛,力气大,心却细。辉子刚转回老家这所康复医院时,瘦得脱了形,是穆大哥一点点帮着按摩、翻身,才没长褥疮,身上也渐渐有了点肉。更重要的是,穆大哥话不多,但每次帮辉子擦洗、活动关节时,总会像对老伙计似的,絮絮叨叨地跟辉子念叨些家长里短,天气变化,或者医院小花园里新开了什么花。小雪觉得,穆大哥的声音有种沉实的魔力,或许比自己的更能穿透那层昏睡的迷雾,抵达辉子。她拿起手机,点开相册。最新的一张照片,是她早上出门前特意绕到自家楼下拍的。照片里,那株高大的木兰树缀满了花苞,大部分还矜持地包裹在毛茸茸的灰绿色外衣里,但顶端向阳的几枝,已经急不可耐地绽开了。花朵很大,花瓣肥厚,是那种干净又脆弱的玉白色,在晨光里像一盏盏小小的瓷灯,亮莹莹的。背景是那栋熟悉的、有些年岁的居民楼,他们家厨房的窗子,还挂着辉子出事前买的、印着小帆船图案的蓝色窗帘。小雪端详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点开穆大哥的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穆大哥,麻烦您告诉辉子,咱家楼下的木兰花,开了几朵了。最高的那枝上,开了三朵,最大最漂亮。您跟他说,春天到了,他也该……该好了。”发送出去后,她握着手机,目光又落在辉子脸上。他似乎比昨天又清减了一点,下颌线的轮廓更清晰了。但脸色在阳光下,似乎没那么苍白了。小雪这样安慰自己。过了约莫半个小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穆大哥提着一桶热水进来,准备给辉子擦身。他看到小雪,憨厚地笑了笑,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小薛啊,照片我看到了,拍得真好,那花儿精神。”“嗯,穆大哥,您……”小雪有些期待地看着他。“放心,记着呢,这就跟他说。”穆大哥放下水桶,拧了把热毛巾,走到辉子床边。他动作熟练地解开病号服的扣子,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辉子的胸膛和手臂,力度不轻不重。房间里弥漫开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香皂味。穆大哥一边擦,一边开始了每日的“汇报”,声音不高,平平稳稳,带着乡音:“辉子老弟,你媳妇儿又给你捎信儿来啦。是你家楼下那棵木兰树,开花啦。雪她说,开了三朵了,顶大顶漂亮的,就开在最高的枝头上,一抬头就能看见。她说啊,春天到了,花都晓得要开,你也该醒醒啦。”他用毛巾焐着辉子有些僵硬的手指,慢慢地揉着:“那花儿啊,我瞅着就像小碗似的,白生生的,看着就喜兴。你媳妇儿肯定天天从底下过,抬头看。你以前是不是也常看?这花一开,天就真的暖了,外面风都是软的。等你好了,咱也推你出去看看,医院后头那排迎春也爆花了,黄灿灿一片,热闹。”小雪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听着穆大哥用他那朴实无华的语言,把那张静态的照片,描绘成一个有温度、有香气、有生机的场景。她看见穆大哥擦拭辉子脸颊时,格外轻柔,仿佛怕碰坏了什么易碎的希望。穆大哥忙活完,给辉子盖好被子,又调整了一下点滴的速度。“我晚些再来给他翻翻身。”他对小雪说,然后提着水桶出去了。病房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单调的轻响。下午的阳光西斜,颜色变得金黄,暖融融地铺满了大半个房间。小雪搬了把椅子坐到窗边,就坐在那片阳光里。她拿出织了一半的毛衣,浅灰色的毛线,是辉子以前常穿的颜色。织针在她手里熟练地穿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织得很慢,一针一线,仿佛要把无尽的时间和期盼,都编织进去。织一会儿,她就抬头看看辉子。光线在他脸上移动,照亮他挺拔的鼻梁,又滑向他抿着的嘴唇。小雪有时会觉得,他下一刻就会因为阳光太刺眼而皱起眉,或者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但每次,都是寂静。寂静中,那些被穆大哥话语勾起的记忆,却鲜活地涌上来。也是这样一个木兰花开的时候,她和辉子刚结婚不久。她记得辉子指着楼下的木兰树对她说:“你看这花,开得笨笨的,叶子还没长,光秃秃的枝干上就冒出这么大朵的花,憨实得像咱们这儿的汉子。”她笑着捶他。后来有了孩子,辉子会把小丫头举起来,让她去嗅花香,小丫头咯咯的笑声,和花瓣一起,似乎还能飘荡在此刻的空气里。,!孩子现在由姥姥带着,周末会来。每次来,小丫头都会趴在爸爸床边,用软乎乎的小手摸摸爸爸的脸,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什么时候睡醒陪我去看木兰花花?”小雪总是答:“快了,等花都开好了,爸爸就醒了。”“等花都开好了……”小雪低声重复着,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天空湛蓝,飘着几缕淡淡的云丝。傍晚,穆大哥又来给辉子翻身、按摩腿部肌肉。他一边用力而均匀地揉捏着,一边又像唠家常似的说:“辉子,今儿天好,外头可舒服了。你媳妇儿守了你一天,织那毛衣,我看快有袖子了。你争口气,赶紧好,等天再暖点,就能穿上试试……”夜色渐渐弥漫进来,护士来量了体温和血压,做了记录。护工送来了流食,小雪小心地通过鼻饲管给辉子喂下去。一切都和过去的二百四十八天一样,按部就班,寂静无声。晚上九点,小雪打来热水,自己给辉子擦脸、洗手。这是她一天中最珍视的时光,只有他们俩。她用温热的毛巾,细细擦拭他的眉眼,他的鼻翼,他有些干裂的嘴唇。水温透过毛巾,熨贴着指尖。“辉子,”她声音很轻,像耳语,“木兰花真的开了,我没骗你。今天我盯着看了好久,最高那枝,又多开了一朵,现在是四朵了。白白胖胖的,风一吹,轻轻摇,特别好看。”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你闻到了吗?好像有花香飘过来了似的。穆大哥说,医院后面的迎春也开了。春天……真的到处都是了。你还要睡多久啊?”辉子的手指,在她掌心,依然安静地蜷着,没有回应。但小雪没有松开。她就那么握着,坐在渐渐浓重的夜色里,直到月光替代了夕阳,清辉如水,淌进病房,静静地笼罩着床上安睡的人,和床边不肯放弃等待的人。窗外的风停了,鸟也归巢了,万籁俱寂。但在小雪心里,那几朵玉白的木兰花,正在月光下,安静而执拗地绽放着,一朵,又一朵。她相信,辉子一定也“听”见了穆大哥的话,“看”见了她拍的照片。也许在他的梦境深处,春风已经吹过,木兰的花苞,正在悄然松动。夜还长,但春天已经来了。花都开了,你也该好了。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这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里,在小雪日复一日的守护和穆大哥日复一日的“转述”中,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在帝都的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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