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江南危机(第1页)
沈墨轩被严世蕃排挤出京的消息传到江南时,赵怀远正在苏州处理一桩棘手的事。去年推行太仓新制,南直隶的税银统一解送太仓,地方开支由朝廷拨付。这本来是个好制度,但执行起来出了问题——朝廷拨付的钱,总是不够及时。苏州知府王守谦找上门来:“赵大人,不是下官抱怨,实在是撑不住了。苏州府去年修河堤、赈灾荒,垫付了五万两银子。说好今年正月拨还,现在都三月了,钱还没到。下面的官吏、民夫,天天堵在衙门要钱,下官实在是……”赵怀远皱眉:“我已经催过户部三次了,说是在走流程。王知府,你再撑几天。”“撑不了啊!”王守谦苦笑,“赵大人,您是户部尚书,能不能特事特办,先拨点钱?”赵怀远现在是户部尚书,但人在江南,京中的事还要靠沈墨轩协调。他想了想:“这样,我从盐税里先挪三万两给你应急。但这是暂时的,等朝廷的钱到了,你要还回来。”“谢赵大人!”王守谦千恩万谢地走了。赵怀远却心情沉重。太仓新制是好,但官僚体系的效率太低。一道公文,从地方到京城,再从京城到地方,来回至少两个月。地方官要是没点家底,根本撑不住。更麻烦的是,有人利用这个漏洞搞事。下午,玉娘匆匆赶来。“赵大人,出事了。”“什么事?”“松江盐场被人烧了。”赵怀远霍然站起:“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昨天半夜。”玉娘脸色苍白,“烧了三个盐仓,损失盐五千引,还有十几个盐工受伤。幸好发现得早,不然整个盐场都保不住。”“谁干的?”“不知道。”玉娘摇头,“但肯定是那些被整垮的盐商余孽。我查过了,最近有一伙生面孔在松江活动,自称是福建来的商人,但我怀疑是海盗。”“海盗?”赵怀远心中一沉,“盐场有护卫队,他们怎么进去的?”“有人里应外合。”玉娘咬牙,“我查到一个盐工,最近出手阔绰,买了新宅子,娶了小妾。一审,他承认收了五百两银子,半夜给外人开门。”赵怀远来回踱步:“这是有预谋的。烧盐场,不光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打击盐税。今年盐税要达二百万两,盐场一烧,产量下降,税收就完不成。”“那怎么办?”玉娘急道,“盐场要重建,至少要一个月。这一个月,产量减半,盐税肯定受影响。”赵怀远沉吟:“这样,你先从其他盐场调盐,保证供应。重建的钱,我从户部拨给你。另外,我让陈四海(漕帮首领,受朝廷招安)派漕帮弟兄加强巡逻,防止再出事。”“好。”玉娘点头,“但赵大人,我担心不止这一处。那些反对新政的人,现在明着不敢来,暗地里会使各种手段。盐场、漕运、税银,都是他们的目标。”赵怀远明白。沈墨轩在朝中分权,是为了避祸。但地方上的反对势力,不会因此收手。反而可能觉得沈墨轩失势了,更加猖狂。果然,第二天,坏消息接踵而来。先是漕运商行在扬州的码头被人纵火,烧了五条船。接着是苏州税银在解送途中被劫,虽然只损失了三千两,但影响恶劣。然后是南京户部银库发现亏空,不是被偷,是账目有问题,三十万两银子不翼而飞。赵怀远坐不住了。这些事看起来孤立,但发生得太密集,明显是有组织的反扑。他给沈墨轩写了封急信,详细说明了情况。信送走后,赵怀远开始反击。第一,从锦衣卫调人,彻查南京户部亏空案。三天后,查出来:是南京户部侍郎李存孝勾结商人,伪造账目,挪用税银。李存孝被抓,家产抄没,追回赃款二十万两。第二,加强漕运护卫。陈四海亲自坐镇扬州,从漕帮抽调五百精干弟兄,日夜巡逻。抓住三个纵火犯,一审,是松江卫的逃兵,收了钱办事。幕后主使,是一个姓郑的福建商人。第三,重建盐场。赵怀远从户部拨银五万两,玉娘亲自督工,日夜赶工,十天就恢复了生产。但赵怀远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反对新政的势力还在,这种事就会不断发生。他需要找到幕后黑手。线索指向福建。那个姓郑的商人,叫郑一官不是后来那个郑成功之父,是他的远房亲戚,在福建沿海做走私生意。成国公案发后,郑一官逃回福建,现在又冒出来了。“郑一官背后还有人。”玉娘说,“我查过,他一个商人,没这么大能量。能在江南同时搞出这么多事,肯定有官场的人支持。”“谁?”“我怀疑是南京的那批致仕官员。”玉娘说,“太仓新制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怀恨在心。但又不敢明着对抗朝廷,就暗中支持郑一官搞破坏。”赵怀远点头:“有道理。但这些老狐狸,藏得很深,抓不到证据。”,!“那就引蛇出洞。”玉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不是要破坏盐税吗?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什么机会?”“下个月,有一批盐税银要从松江运往南京,共计三万两。”玉娘说,“我们把消息放出去,看谁来抢。”“太冒险了。”赵怀远摇头,“三万两不是小数目,万一真被抢了”“不会真被抢。”玉娘说,“我们明面上运三万两,暗地里再运六万两。明的那批做诱饵,暗的那批才是真税银。谁来抢,就抓谁。”赵怀远想了想:“好!但要周密计划。”四月初五,松江码头十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用油布盖着,外面贴了封条,写着“盐税银”三个大字。一百名官兵护送,浩浩荡荡出发。消息早就传出去了:松江盐场今年第一季盐税,十万两,运往南京。车队走的是官道,但有一段要经过一片山林。这里地势险要,是打伏击的好地方。果然,车队进入山林后,两侧杀出数百蒙面人。“杀!抢银子!”官兵“惊慌失措”,稍作抵抗就“溃散”了。蒙面人打开车辆,里面果然是白花花的银子。“发财了!快搬!”但就在这时,山林四周响起号角声。早就埋伏好的明军从四面八方杀出,足足一千人,领头的正是马林——他奉沈墨轩之命,带一营新军来江南协助赵怀远。“一个不留,全部拿下!”马林下令。蒙面人措手不及,被团团围住。激战半个时辰,大部分被歼,小部分被俘。清点俘虏,有三百多人,大多是江湖亡命徒,但也有十几个穿着军服,是江南卫所的逃兵。审问俘虏,供出主使:郑芝龙。“郑芝龙在哪?”马林问。“在福建宁德的一个海岛上。”“带路!”马林率五百新军,乘船南下福建。三天后,在宁德外海的一个小岛上,找到了郑芝龙的老巢。这是一伙海盗,有船二十艘,人手五百多。但面对训练有素的新军,毫无还手之力。一番激战,海盗被歼,郑芝龙被生擒。押回南京后,赵怀远亲自审问。“郑芝龙,谁指使你的?”赵怀远问。郑芝龙四十多岁,满脸横肉,虽然被擒,但很硬气:“没人指使,老子就是看你们不顺眼!”“看我们不顺眼?”赵怀远冷笑,“你一个福建海盗,跟江南新政有什么仇?说实话,还能留条命。不说,凌迟处死。”郑芝龙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咬牙不语。赵怀远不急,慢慢审。他查了郑芝龙的账本,发现最近有一笔五万两的银子,从南京汇通钱庄汇出,汇到福建一个商号。顺着这条线查,查到了钱庄的掌柜。掌柜被抓,供出:汇款的人是南京礼部侍郎王世昌。王世昌,致仕官员王世贞的弟弟,也是江南士绅的代表。赵怀远立刻抓捕王世昌。在王世昌家里,搜出了与郑芝龙的往来书信,还有成国公案发前,与成国公府的通信。证据确凿。王世昌瘫倒在地,全招了。原来,成国公案发后,江南那些反对新政的官员、士绅、商人,暗中串联,组成了一个“反新盟”。盟主就是王世昌,成员有三十多人,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目的,就是破坏新政,扳倒沈墨轩。烧盐场、劫漕运、盗税银,都是他们指使的。钱是他们出的,人是他们找的。赵怀远把供词和证据整理好,八百里加急送京。五天后,圣旨下:王世昌凌迟处死,家产抄没。反新盟成员,一律革职查办,家产充公。江南士绅,胆敢再阻挠新政者,诛九族。旨意一下,江南震动。那些还在观望的士绅,纷纷主动配合新政。那些暗中使绊子的官员,连夜上门请罪。江南的新政,终于扫清了障碍。但赵怀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反对势力不会消失,只会隐藏得更深。他给沈墨轩写信:“江南虽定,隐患犹存。新政触动了整个既得利益集团,他们不会甘心。望沈公早做谋划,以防不测。”信送走后,赵怀远站在南京城头,望着远处的长江。改革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而现在,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刻。:()大明新政15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