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乾清奏对(第1页)
五月初,沈墨轩回到京城。离开三个多月,京城已经换了模样。柳絮飘尽,槐花盛开,街上行人穿着单衣,一派夏日景象。但他顾不上欣赏,直接进宫面圣。乾清宫里,万历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沈墨轩进来,放下笔笑道:“沈卿,你可算回来了。江南的事情,朕都听说了,干得漂亮!”“谢皇上夸奖。”沈墨轩行礼,“臣此次回京,是有要事禀报。”“什么事?坐下说。”沈墨轩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皇上,这是臣拟的《军制改革方略》,请皇上过目。”皇帝接过奏章,翻开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奏章上提出了一整套军制改革方案:一、整顿卫所,清退老弱,补充精壮;二、改革军饷,提高标准,杜绝克扣;三、建立新军,按戚继光练兵法训练;四、更新装备,特别是火器;五、设立军校,培养军官;六、加强边关,修建防御工事。每一条都需要大把银子,而且触动无数人的利益。“沈卿,”皇帝放下奏章,“你这方案……是不是太激进了?”“皇上,军制改革,刻不容缓。”沈墨轩恳切道,“臣此次去蓟镇,亲眼看到了边军的现状:缺饷缺编,装备陈旧,训练荒废。这样的军队,如何守边?如何御敌?”“朕知道边军有问题,但改革要循序渐进。你这方案,一动就是整个军制,兵部那边,能同意吗?”“所以臣才要当面奏请皇上。”沈墨轩说,“兵部肯定不同意,因为改革动了他们的奶酪。但皇上,您想想,边军再这样下去,万一努尔哈赤打过来,我们拿什么抵挡?”皇帝沉默了。努尔哈赤的威胁,他当然知道。辽东总兵李成梁的奏折,一封接一封,都是请求增兵增饷的。但国库空虚,他也没办法。“沈卿,你说的这些,朕都明白。但钱从哪来?你这方案,初步估算就要二百万两银子。国库现在虽然有点钱,但也经不起这样花。”“钱的问题,臣有办法。”沈墨轩说,“第一,清丈田亩全面推行后,每年能增收一百五十万两;第二,盐票法全面推行后,盐税能翻一番,至少增收一百万两;第三,漕运改革后,漕税能增五十万两。这三项加起来,就是三百万两。拿出二百万两改革军制,绰绰有余。”皇帝眼睛一亮:“真的?”“臣不敢欺君。”沈墨轩拿出江南的账册,“皇上请看,这是江南清丈和盐政的详细账目。清丈增收二十八万两,盐税增收四成,漕税增收四成。这只是江南一地的成效,如果推广到全国,三百万两是保守估计。”皇帝翻看账册,越看越兴奋。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赋税实打实增加了。“好!好!”皇帝连说两个好字,“沈卿,你真是朕的福星!有了这笔钱,朕就不用再为军饷发愁了!”“所以,军制改革,势在必行。”沈墨轩趁热打铁,“现在有钱了,就该用在刀刃上。整顿边军,更新装备,训练新军。只要边关稳固,大明就能安心发展,新政就能全面推进。”皇帝被说动了。他站起身,来回踱步,思考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好,朕准了!但这方案太大,不能一下子全推。先从蓟镇试点,如果成功了,再推广到其他边镇。”“臣遵旨!”沈墨轩激动地跪下,“皇上圣明!”“起来吧。”皇帝扶起他,“沈卿,军制改革,朕交给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朕全力支持。”“谢皇上!”从乾清宫出来,沈墨轩心情激荡。军制改革,终于提上日程了。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果然,第二天早朝,当皇帝宣布要改革军制时,朝堂炸开了锅。兵部尚书梁梦龙?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皇上,军制乃国之根本,岂能轻易改动?卫所制度,是太祖皇帝定下的,沿用二百年,自有其道理。现在说要改革,臣以为不妥!”其他兵部官员纷纷附和:“是啊皇上,边军虽然有些问题,但整体还是稳定的。贸然改革,万一引起动荡,谁来负责?”“军制改革,涉及百万将士,牵一发而动全身,请皇上三思!”沈墨轩出列,朗声道:“梁尚书,诸位大人,你们说卫所制度没问题,那我请问,蓟镇兵变是怎么回事?刘彪、马文才勾结逆臣,意图兵变,这难道不是卫所制度出了问题?”梁梦龙反驳:“那是个人问题,不是制度问题。”“个人问题?”沈墨轩冷笑,“那我再请问,边军缺饷缺编,装备陈旧,训练荒废,这也是个人问题吗?辽东总兵李成梁的奏折,你们都看了吗?他说辽东明军实际只有四万,粮饷拖欠半年,这样的军队,能打仗吗?”“这……”梁梦龙语塞。,!“还有,”沈墨轩继续道,“努尔哈赤崛起,统一建州女真,拥兵过万,虎视眈眈。而我们边军,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抵挡?等努尔哈赤打过来,你们去守边关吗?”朝堂一片寂静。没人敢接这话。守边关?开什么玩笑。这些文官,让他们写奏折可以,让他们上战场,还不如杀了他们。皇帝适时开口:“沈卿说得对,边军问题,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军制改革,先从蓟镇试点,如果成功了,再推广。此事已定,不必再议。”皇帝一锤定音,反对派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再说什么。退朝后,张学颜拦住沈墨轩:“沈尚书,好手段啊,连皇上都被你说动了。”“张尚书,我这是为大明着想。”沈墨轩平静道,“边军不改革,边关不宁,大明不安。”“改革改革,你说得轻巧。”张学颜冷笑,“你知道军制有多复杂吗?你知道动了多少人的利益吗?我告诉你,军制改革,你推不下去!”“推不推得下去,试试才知道。”“好,咱们走着瞧!”张学颜拂袖而去。沈墨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军制改革的阻力,比想象中更大。兵部这一关,不好过。但他必须过。回到户部,孙志送来一份密报。“大人,兵部那边有动静了。”“说。”“张学颜下朝后,召集兵部几个侍郎、郎中开会,内容不清楚,但肯定跟军制改革有关。另外,他晚上去了申时行府上,待了一个时辰。”沈墨轩皱眉。申时行虽然不支持激进改革,但也不是顽固派。张学颜去找他,是想拉拢他一起反对?“还有,”孙志继续道,“蓟镇那边传来消息,新军训练很顺利,但兵部卡着装备不给批。李成梁将军已经申请三次了,都被驳回。”“我知道了。”沈墨轩说,“你派人去蓟镇,告诉李成梁,装备的事我来解决,让他专心训练。”“是。”孙志退下后,沈墨轩开始思考对策。兵部卡装备,这是意料之中的。张学颜反对军制改革,自然不会配合。但装备不能等,新军训练不能停。他想了想,提笔写信。一封给玉娘,让她通过商队,从南方采购一批铁料、火药,秘密运到蓟镇。蓟镇有军械所,可以自己打造兵器。一封给王崇古,让他以蓟辽总督的名义,向工部申请调拨工匠,充实蓟镇军械所。一封给皇帝,汇报兵部卡装备的事,请求皇帝特批。信写好后,他叫来孙志:“这三封信,你亲自送。给玉娘和王总督的,要快;给皇上的,等明天早朝后再送。”“为什么?”“我要先看看,兵部到底想干什么。”第二天早朝,张学颜果然发难。他上了一道奏折,细数军制改革的“十大弊端”:耗费巨资、动摇军心、破坏制度、劳民伤财……奏折写得很长,引经据典,头头是道。皇帝看完,没说话,把奏折递给沈墨轩:“沈卿,你怎么看?”沈墨轩接过奏折,扫了几眼,然后笑了。“张尚书,您这奏折写得真好,文采斐然,逻辑严谨。但有一个问题。”“什么问题?”“您说的这些,都是纸上谈兵。”沈墨轩把奏折放下,“您说耗费巨资,可您知道边军每年因为缺饷、逃兵造成的损失有多少吗?您说动摇军心,可您知道边军现在还有军心吗?您说破坏制度,可您知道现在的制度已经坏到什么程度了吗?”他顿了顿,继续说:“张尚书,您去过边关吗?您见过边军将士吗?您知道他们吃的什么,穿的什么,用的什么吗?如果您不知道,那我告诉您:他们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米,穿的是补丁摞补丁的棉袄,用的是生锈的刀枪。这样的军队,还能打仗吗?”张学颜脸色涨红:“你……你胡说!边军哪有这么不堪!”“我胡说?”沈墨轩从袖中取出一叠纸,“这是蓟镇士兵的联名信,上面有三千个手印,都是控诉卫所军官克扣粮饷、虐待士兵的。张尚书,您要不要看看?”他把信递给皇帝。皇帝看完,脸色铁青。“张爱卿,你看看,这就是你口中的‘制度没问题’?”张学颜接过信,看了几眼,手开始发抖。三千个手印,血泪控诉,触目惊心。“这可能是伪造的”“伪造?”沈墨轩冷笑,“那要不要把蓟镇的士兵叫来,当面对质?”张学颜说不出话了。皇帝摆摆手:“好了,别争了。军制改革,朕意已决。兵部要配合,不要阻挠。装备的事,朕特批,直接从内库拨银,采购装备给蓟镇新军。”“皇上!”张学颜还想说什么。“退朝!”皇帝起身离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沈墨轩知道,这一局,他又赢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赢得很险。如果不是那三千士兵的联名信,皇帝可能还会犹豫。那封信,是他让李成梁收集的,原本只是备用,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退朝后,申时行叫住他。“沈尚书,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到僻静处,申时行叹道:“沈尚书,你何必跟张尚书闹得这么僵?军制改革是大事,应该从长计议,慢慢来。”“阁老,不是我想闹,是他们逼我。”沈墨轩说,“军制改革,刻不容缓。边军等不起,大明等不起。”“我理解你的心情。”申时行道,“但你要知道,军制改革,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兵部、五军都督府、卫所军官……这些人联合起来,力量不小。你一个人,扛得住吗?”“扛不住也得扛。”沈墨轩目光坚定,“阁老,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做。我不做,谁做?”申时行看着他,良久,长叹一声:“好吧,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不劝了。但有句话我要提醒你:小心兵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多谢阁老提醒,我会小心的。”离开皇宫,沈墨轩直接去了工部。工部尚书姓曾,是实干派,跟沈墨轩关系不错。“曾尚书,蓟镇新军需要一批工匠,打造兵器,您能不能支援一些?”沈墨轩开门见山。曾尚书爽快答应:“没问题,要多少?”“一百个,要手艺好的,特别是会打造火铳的。”“火铳?”曾尚书皱眉,“这个有点难,火铳工匠都在兵部管辖下,工部没有。”“那普通铁匠呢?”“这个有,我调两百个给你。”“多谢曾尚书!”有了工匠,蓟镇的军械所就能运转起来,自己打造装备,不用再看兵部脸色。从工部出来,沈墨轩心情好了许多。虽然兵部阻挠,但皇帝支持,工部配合,新军训练应该能继续下去。回到户部,他收到江南来信。赵怀远说,漕运商行已经挂牌成立,陈四海任董事长,官府派了监督代表。第一批官粮运输合同已经签了,漕帮弟兄都很积极,因为工钱比以前高,还稳定。玉娘说,两淮盐场扩建完成,产量翻了一番。十二家小盐商全部转为官盐经销商,市场稳定,盐价平稳。徐婉如说,朝中反对派还在串联,但不成气候。她通过徐家的关系,查到了几个跟盐商有勾结的官员,名单已经交给骆思恭了。沈墨轩看着这些信,心里暖暖的。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赵怀远、玉娘在江南推行新政,有徐婉如在京城收集情报,有王崇古、李成梁在蓟镇训练新军,有陈四海在漕运配合改革。这些人,都是他的战友。有了他们,再难的路,他也能走下去。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沈墨轩知道,明天还会有新的挑战,新的斗争。但他不怕。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天下,他愿意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大明新政15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