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余波未平(第1页)
张次辅、周侍郎下狱的消息,像冬日的寒风一样刮遍了京城。第二天早朝,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大臣们分列两旁,却没人敢先开口。连平日里最爱奏事的几个御史,也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皇帝坐在龙椅上,扫视着下面这群臣子,缓缓开口:“张、周二人的案子,想必诸位都听说了。堂堂朝廷命官,勾结盐商,杀人放火,阻挠国策。朕想问一句,大明养士两百年,养出的就是这样的官吗?”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心上。众臣纷纷跪下:“臣等有罪!”“有罪?”皇帝冷笑,“你们有什么罪?有罪的是他们!但朕更想问,为何张、周二人能如此肆无忌惮?为何他们的所作所为,竟能瞒天过海这么久?”朝堂上鸦雀无声。“是因为朝中有人包庇!有人纵容!有人同流合污!”皇帝提高声音,“曹公公已经招了,他在宫中为张、周传递消息,监视朕的一举一动。一个太监,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是谁给他的底气?”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曹公公背后还有人,而且很可能就在这朝堂之上。大臣们额头冒汗,有几个腿都开始抖了。“沈卿,”皇帝看向沈墨轩,户部尚书,“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沈墨轩出列:“回皇上,张、周二人的主要罪行已经查清,人证物证俱在。但据周侍郎供述,朝中还有其他人涉案,包括户部右侍郎刘文清、工部侍郎李茂才等人。另外,宫里除了曹公公,还有两个小太监也被收买。这些,都还需要进一步查证。”被点名的刘文清、李茂才脸色惨白,扑通跪下:“皇上明鉴!臣等冤枉!”“冤枉?”皇帝盯着他们,“周侍郎为何不冤枉别人,单冤枉你们?”刘文清急道:“臣与周侍郎确为同年,平日也有来往,但绝未参与其不法之事!定是周侍郎为求减刑,胡乱攀咬!”“是吗?”沈墨轩接过话,“刘侍郎,去年十月,周侍郎是不是送了你一对玉如意,说是贺你五十寿辰?”刘文清一愣:“这……确有此事,但同年之间馈赠寿礼,乃人之常情……”“可那对玉如意,是从扬州盐商郑四海那里来的。”沈墨轩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这是从郑四海家抄出的礼单,清楚写着:十月初三,送周侍郎玉如意一对,请其转赠刘侍郎。价值白银三千两。”刘文清额头上的汗流下来了。“还有李侍郎,”沈墨轩转向李茂才,“你去年在通州买的那处宅子,地契上的名字是你小舅子,但实际出钱的是周侍郎。对不对?”李茂才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皇上,”沈墨轩转身行礼,“据臣查证,刘、李二位侍郎虽未直接参与江南之事,但收受周侍郎贿赂,为其通风报信,提供庇护,已构成同谋之罪。请皇上圣裁。”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革去刘文清、李茂才所有官职,交三法司会审。若查实有罪,严惩不贷。”“皇上饶命啊!”两人哭喊。但侍卫已经上来,将他们拖了出去。朝堂上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还有谁?”皇帝冷冷地问,“还有谁收过张、周的好处?还有谁参与过阻挠改革?现在站出来,朕可以从轻发落。若是等朕查出来,就别怪朕不念旧情!”有几个官员腿一软,差点跪倒,但最终还是咬牙撑住了。他们知道,现在站出来是死,不站出来还有一线生机。毕竟,皇帝不可能把所有官员都查一遍。见没人说话,皇帝点点头:“好,既然没人承认,那朕就接着查。沈卿,此案由你全权负责,无论查到谁,无论官职多高,都要一查到底!”“臣领旨!”退朝后,大臣们鱼贯而出,个个面色凝重。沈墨轩走在最后,被几个同僚围住了。“沈尚书,好手段啊。”一个老臣阴阳怪气地说,“一天之内,扳倒一位次辅、两位侍郎。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这朝堂就是你们沈家的了。”沈墨轩停下脚步,看着他:“王大人,您这话说得不对。不是我要扳倒谁,是他们自己犯了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难道王大人觉得,张、周二人不该治罪?”“该治罪,但……”王大人语塞。“但什么?”沈墨轩逼问,“但因为他们官大,就该网开一面?那江南死去的那些百姓,就该白死?”王大人说不出话了。沈墨轩不再理他,转身离去。回到户部衙门,孙志已经在等着了。“大人,江南来信。”他递上一封信,“林转运使说,周家的人都抓到了,但周福在狱中自尽了。”“自尽?”沈墨轩皱眉,“怎么死的?”“用腰带吊死的。”孙志说,“狱卒说,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发现时,人已经凉了。留下了一封遗书,说是‘以死谢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沈墨轩接过信,快速浏览。林转运使在信里详细汇报了周福自杀的经过,还附上了遗书的抄本。遗书很短,只有几句话:“罪人周福,受家主之命,犯下大错。今事败,无颜苟活,唯有一死,以谢天下。所有罪责,皆我一人承担,与他人无关。”“好一个‘与他人无关’。”沈墨轩冷笑,“这是要替主子顶罪,把线索彻底掐断。”“大人怀疑周福不是自杀?”“是不是自杀,已经不重要了。”沈墨轩把信扔在桌上,“人死了,线索断了,周侍郎那边就可以把罪都推到他头上。这招弃卒保车,用得真妙。”“那怎么办?”“继续查。”沈墨轩说,“周福死了,但周家的其他人还活着。还有那些参与闹事的地痞,总会有人开口的。另外,张次辅那边,也得加把劲。他比周侍郎难对付,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是。”孙志走后,沈墨轩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冬日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没有暖意。他知道,张、周倒台,只是改革路上的一小步。真正的阻力,不是某个人,而是整个利益集团。这个集团盘根错节,遍布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今天他抓了张、周、刘、李,明天就会有张、周、刘、李的亲戚朋友、门生故旧来报复。这是一场持久战,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他必须打下去。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赵虎回来了,脸上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怎么了?”沈墨轩起身。“没事,路上遇到点麻烦。”赵虎摆摆手,“大人,张次辅那边有新情况。”“说。”“我们在查抄张府时,发现了一个密室。”赵虎压低声音,“里面不光有金银珠宝,还有几封密信,是张次辅跟边镇将领往来的。信是去年冬天写的,张次辅在信中详细交代了如何联络榆林卫马彪,如何调动边军,甚至提到了‘必要时可引蒙古兵入关’。”沈墨轩心里一沉。马彪?不就是当年在陕西哗变,后来被招安的那个千户?“信呢?”“在这里。”赵虎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几封信。沈墨轩展开最上面的一封,果然是张次辅的笔迹。信里详细交代了如何联络马彪,如何调动边军,甚至提到了“必要时可引蒙古兵入关”。“他这是要造反!”沈墨轩手在抖,“堂堂内阁次辅,竟敢勾结边将,引外敌入关?!”“大人,现在怎么办?”赵虎问,“要不要立刻上报皇上?”沈墨轩冷静下来:“先不急。这些信虽然是张次辅的笔迹,但没提到具体时间、具体计划。张次辅完全可以推脱说是早年书信,或者干脆不认账。我们需要更多证据,特别是马彪那边的证据。”“马彪现在在榆林卫,王勇将军调走后,那边是副将李广镇守。李广这个人……听说跟张次辅有些关系。”“立刻派人去榆林,暗中调查马彪。同时,盯紧张次辅,看他有没有其他动作。”沈墨轩想了想,“另外,给王勇写信,让他注意江南的动静。张次辅倒台,他的同党可能会狗急跳墙。”“是!”赵虎领命而去。沈墨轩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信,心里翻江倒海。张次辅勾结边将,甚至想引蒙古兵入关,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了,这是叛国!如果这些信是真的,那张次辅就不仅仅是阻挠改革那么简单了。他想要的,可能是整个天下。可怕。太可怕了。沈墨轩把信收好,决定先不声张。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打草惊蛇反而会坏事。但他也没想到,危险来得这么快。当天晚上,沈墨轩在书房里看盐政改革的进展报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的声音。“谁?”他放下笔,走到门口。院子里空无一人,但月光下,好像有个黑影倒在墙角。沈墨轩握紧门闩,正要喊人,那黑影突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呻吟。是个女人的声音。沈墨轩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走近一看,是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年轻女子,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个伤口,正在流血。“你……”沈墨轩蹲下身,“你是谁?怎么在这里?”女子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沈墨轩,眼里闪过一丝惊恐:“沈……沈大人……快走……”“什么?”“有人……有人要杀你……”女子断断续续地说,“他们……他们让我在你茶里下毒……我……我不肯……他们就打我……”沈墨轩心里一紧:“谁要杀我?”“是……是曹公公的人……”女子说,“他说……说你查得太紧……必须除掉……”曹公公?他不是在诏狱里吗?“你怎么知道的?”沈墨轩问。“我……我原来在曹公公府上当差……后来被卖到张府……”女子声音越来越弱,“曹公公被抓前……安排了我们几个人……潜伏在各个府邸……以备不时之需……”,!沈墨轩明白了。曹公公在宫里经营多年,早就布下了暗棋。就算他倒了,这些棋子还在。“还有多少人?都在哪?”“我……我不知道……我们单线联系……”女子抓住沈墨轩的袖子,“大人……快走……他们就在外面……”话音刚落,院墙上突然跳下几个黑衣人,手持钢刀,直扑沈墨轩。沈墨轩来不及多想,一把拉起女子,往屋里退。黑衣人身手矫健,眨眼间就追到门口。“大人小心!”女子突然推开沈墨轩,自己挡在前面。噗嗤一声,钢刀刺穿了她的胸口。“不!”沈墨轩目眦欲裂。黑衣人们正要再下杀手,院子里突然响起一声哨响。赵虎带着锦衣卫冲了进来,与黑衣人战成一团。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但锦衣卫人多,很快就占了上风。一番搏斗后,死了三个,抓了两个活口。赵虎冲到沈墨轩身边:“大人,您没事吧?”沈墨轩摇摇头,抱起那个女子。她已经气若游丝,胸口不断涌出血来。“为什么……”沈墨轩声音发颤,“为什么替我挡刀?”女子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因为……您是好人……您为百姓做事……不能死……”说完,她闭上了眼睛。沈墨轩跪在地上,抱着她的尸体,久久不语。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也洒在血迹上。这已经是第几个了?因为改革,因为他的坚持,死了多少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条路,是用血铺成的。“大人,”赵虎轻声说,“节哀。”沈墨轩抬起头,眼神冰冷:“审那两个人,问出幕后主使。还有,清查府里所有人,看看还有没有奸细。”“是!”沈墨轩把女子的尸体轻轻放下,站起身,看着满院的狼藉。这场战争,已经不只是朝争了。而是你死我活。既然对方要玩命,那他就奉陪到底。夜深了,风更冷了。但沈墨轩的心,比风还冷。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新的斗争。他不会退。永远不会。:()大明新政15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