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朝堂暗流(第1页)
沈墨轩回到京城时,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回锦衣卫衙门,也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王用汲的府邸。王用汲像是知道他要来,已经在书房等着了。沈大人,一路辛苦。王用汲亲自给他倒茶。王公公,冯保的案子……沈墨轩开门见山。不急,先喝茶。王用汲把茶杯推过来,你的伤怎么样了?好多了。沈墨轩说,但背上的疼痛告诉他,离好还差得远。王用汲看出他强撑,叹口气:沈大人,你太拼了。冯保已经死了,案子可以慢慢查。慢不了。沈墨轩从怀里掏出那本名册,王公公请看。王用汲接过名册,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白,最后手都抖了。这……这是从哪来的?冯保在舟山的据点找到的。沈墨轩说,上面的人,王公公都认识吧?王用汲当然认识。孙德秀,他的副手;张鲸,东厂督主;还有六部的几个郎中,地方上的几个知府……这些人要是都抓了,朝廷得空一半。沈大人,这东西……王用汲欲言又止。王公公想说什么?这东西太要命了。王用汲压低声音,真要按这名单抓人,朝廷就乱了。现在皇上刚亲政,张阁老的新政才推行一半,这时候不能乱。沈墨轩明白王用汲的顾虑。朝局稳定比什么都重要。那王公公的意思是?名单上的人,不能一锅端。王用汲说,得分批处理。先抓几个小的,敲山震虎。大的……得等时机。等什么时机?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王用汲眼中闪过寒光,这些人收了冯保的钱,现在冯保死了,他们肯定慌。一慌就会犯错,一犯错,咱们就有理由动手了。沈墨轩想了想,点头:还是王公公想得周到。那现在先抓谁?福建巡抚李三才。王用汲说,这人收了冯保三万两,帮冯保在福建走私。证据确凿,可以先动他。李三才是张阁老的人。沈墨轩提醒。所以才要先动他。王用汲笑了,张阁老现在推行新政,最恨贪官。他的人犯了事,他只会更生气,不会包庇。沈墨轩明白了。这是要借张居正的刀,杀冯保的党羽。那东厂那边……张鲸动不了。王用汲摇头,他是皇上亲信,没确凿证据,动他就是打皇上的脸。得慢慢来。曹正淳在海上截杀我,这不算证据?算,但不够。王用汲说,曹正淳可以说他是去请你的,是你误会了。没有证人,没有物证,光凭你一张嘴,告不倒他。沈墨轩沉默了。王用汲说得对,东厂势大,没那么好对付。那现在怎么办?你先养伤。王用汲说,皇上知道你负伤,准你休养一个月。这一个月,你什么都别做,就在家待着。可是……听我的。王用汲打断他,你现在是众矢之的,冯保的党羽,东厂的人,都盯着你。你一动,他们就有借口动手。你不动,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沈墨轩知道王用汲是为他好,但心里还是着急。那冯保的案子……我来处理。王用汲说,冯保的尸体已经运到京城,我明天就上奏皇上,请旨彻查冯保余党。有了皇上的旨意,咱们办事就名正言顺了。皇上会准吗?会。王用汲很肯定,冯保勾结海盗,走私火器,这是谋逆大罪。皇上最恨这个,一定会查到底。正说着,门外传来管家声音:老爷,宫里来人了,说皇上召您即刻进宫。王用汲和沈墨轩对视一眼。这么晚了,皇上召我什么事?王用汲问管家。来的是乾清宫的太监,说冯保的案子有变故。王用汲脸色一变:我这就去。他起身对沈墨轩说:沈大人,你先回去。记住,这一个月,什么都别做。我送王公公。不用,你从后门走。王用汲说,前门可能有眼线。沈墨轩点头,从后门离开王府。回到自己家,沈墨轩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冯保的案子有变故?什么变故?难道冯保没死?还是有人要翻案?越想越乱,背上的伤也疼得厉害。他起身点了灯,拿出那本名册,又看了一遍。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官员。这些人就像三十七个毒瘤,长在大明的身体上。不除掉他们,大明就好不了。但怎么除?王用汲说得对,不能一锅端,得分批来。可分批来,就会打草惊蛇。后面的人有了准备,就更难抓了。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沈墨轩立刻吹灭灯,拔出枕边的刀,躲到门后。吱呀——窗户被撬开,一个黑影翻了进来。动作很轻,显然是个高手。黑影在房间里摸索,目标是桌上的名册。沈墨轩屏住呼吸,等黑影走到桌边,突然出手。刀光一闪,直劈黑影后颈。黑影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来。两人在黑暗中过了几招,刀剑碰撞,火星四溅。,!什么人?沈墨轩低喝。黑影不答,攻势更猛。剑法狠辣,招招致命。沈墨轩伤没好,动作慢了一拍,手臂被划了一剑。他咬牙坚持,一刀逼退黑影,大喊:有刺客!外面传来脚步声,赵虎和锦衣卫冲了进来。黑影见势不妙,虚晃一剑,跳窗逃走。追!赵虎带人追出去。沈墨轩点亮灯,查看房间。桌上的名册不见了,显然被黑影拿走了。但沈墨轩不着急。那本名册是抄本,真本他藏在别处。很快,赵虎回来了:大人,没追上,那人轻功太好。看清长相了吗?没有,蒙着脸。赵虎说,但看身形,像是宫里的人。宫里的人?沈墨轩皱眉。对,宫里的太监走路姿势跟一般人不一样,脚尖着地,轻飘飘的。赵虎说,那人就是那种步法。沈墨轩想起曹正淳。东厂的人,很多是太监出身。是东厂的人。东厂敢夜袭锦衣卫指挥使的家?赵虎震惊,他们也太大胆了!狗急跳墙了。沈墨轩说,名册上有张鲸的名字,他们肯定要拿回去。那怎么办?名册被抢了……抢的是抄本。沈墨轩说,真本在我这儿。他从床板的暗格里取出另一本名册,递给赵虎:你把这本送到王公公府上,让他保管。东厂的人敢来我家,不一定敢去王公公家。是!赵虎接过名册,又问,大人,您今晚要不要换个地方住?这里不安全了。不用。沈墨轩摇头,他们来了一次,短时间不会来第二次。而且,我要是躲了,反而显得我怕他们。赵虎想想也是:那我多派几个人守着。嗯。赵虎走后,沈墨轩重新躺下,但更睡不着了。东厂已经动手了,说明他们急了。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接下来这一个月,不会太平。第二天一早,沈墨轩还没起床,宫里就来人了。沈大人,皇上召您进宫。来的太监很客气。现在?对,皇上在乾清宫等着呢。沈墨轩赶紧起床更衣,跟着太监进宫。乾清宫里,万历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不太好看。下面站着张居正、王用汲,还有几个内阁大臣。臣沈墨轩叩见皇上。沈墨轩跪下行礼。平身。万历说,沈爱卿,你的伤怎么样了?谢皇上关心,好多了。那就好。万历顿了顿,冯保的案子,你办得很好。剿灭海龙王,除掉冯保这个祸害,为朝廷立了大功。这是臣分内之事。不过……万历话锋一转,有人上奏,说你在舟山擅自杀害朝廷命官,可有此事?沈墨轩心中一凛。果然来了。回皇上,冯保勾结海盗,走私火器,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臣在鲨鱼嘴围捕他,他拒捕反抗,被海龙王所杀,并非臣擅自杀害。证据呢?沈墨轩看向王用汲。王用汲上前一步:皇上,冯保与海龙王来往的书信,走私火器的账册,还有他勾结倭寇的供词,都已经呈上。人证物证俱在,冯保谋逆之罪,确凿无疑。万历看向张居正:张先生,你怎么看?张居正沉吟片刻:皇上,冯保之罪,当诛九族。沈墨轩奉命查案,临机决断,并无过错。只是……只是什么?只是冯保毕竟是司礼监掌印,位高权重。沈墨轩未经三司会审,就将其击杀,程序上确有瑕疵。张居正说,按律,应该先押解回京,由皇上亲自审理。王用汲反驳:张阁老,冯保在东南经营十几年,党羽众多。若是押解回京,路上必然有人劫囚。沈墨轩当时只有二十人,海龙王有三百人,硬拼不过,只能智取。他用反间计让海龙王和冯保内讧,是不得已而为之。话虽如此,但规矩就是规矩。另一个大臣开口,是吏部尚书王国光,若是人人都像沈墨轩这样,先斩后奏,那朝廷法度何在?沈墨轩认得王国光,他是张居正的心腹,也是新政的得力干将。但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正想着,王用汲冷笑:王尚书,冯保谋逆,罪证确凿。沈墨轩为国除害,你不但不嘉奖,反而指责他程序有瑕疵,是何居心?莫非你和冯保有旧?王国光脸色一变:王公公,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和冯保清清白白!那为何要为难沈墨轩?我不是为难,是就事论事!两人吵了起来。其他大臣也分成两派,一派支持沈墨轩,一派指责他越权。万历被吵得头疼,一拍桌子:够了!大殿安静下来。冯保谋逆,罪该万死。沈墨轩除害有功,该赏。万历说,但程序有瑕疵,也该罚。功过相抵,不赏不罚。你们可有意见?皇帝都这么说了,谁还敢有意见?臣无异议。张居正率先说。臣也无异议。王国光跟上。其他人也纷纷表态。那就这样定了。万历看向沈墨轩,沈爱卿,你伤还没好,回去好好休养。等伤好了,朕还有重任交给你。,!谢皇上。沈墨轩叩头。退出乾清宫,王用汲和沈墨轩并肩走着。沈大人,看到了吧?王用汲低声说,朝中想保冯保的人,不少。王国光为什么针对我?沈墨轩问。他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我。王用汲说,他是张阁老的人,我是司礼监掌印。司礼监和内阁,历来就不和。他打压你,就是打压我。沈墨轩明白了。朝堂斗争,从来不是非黑即白。那名单上的人……暂时动不了。王用汲摇头,今天皇上明显想息事宁人。冯保死了就算了,不想深究。为什么?皇上刚亲政,需要朝局稳定。王用汲说,冯保的党羽牵扯太广,真要一网打尽,朝堂就空了。皇上要用这些人办事,不能都杀了。沈墨轩心中失望。难道冯保就白死了?那些贪官就继续逍遥?不过你别急。王用汲看出他的想法,皇上现在不动他们,不代表永远不动。等新政推行得差不多了,朝局稳定了,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那要等多久?少则一年,多则三年。王用汲说,沈大人,你得有耐心。治国不是打仗,不能快刀斩乱麻。得慢慢来,一步步来。沈墨轩点头:我明白了。两人走到宫门口,正要分开,一个太监匆匆跑来。王公公,沈大人,留步!什么事?太监喘着气:皇上口谕,宣沈墨轩即刻去东厂,协助张鲸督主查案。沈墨轩和王用汲都愣住了。去东厂?协助张鲸?查什么案?王用汲问。冯保余党案。太监说,皇上说,东厂和锦衣卫都是侦缉衙门,应该联手查案。沈大人熟悉案情,去东厂协助最合适。王用汲脸色变了。这是明升暗降,把沈墨轩调离锦衣卫,放到东厂眼皮子底下。臣领旨。沈墨轩却很平静。太监走了,王用汲急道:沈大人,你不能去东厂!那是龙潭虎穴!皇上的旨意,能不去吗?沈墨轩反问。我去求皇上收回成命……不用。沈墨轩说,王公公,东厂想对付我,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让他们在暗处使坏,不如我主动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可是太危险了!锦衣卫办案,什么时候不危险?沈墨轩笑了,王公公放心,我会小心的。王用汲看着他,叹口气:那你一定要小心。东厂的人,吃人不吐骨头。我知道。沈墨轩转身,朝东厂方向走去。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东厂,我来了。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大明新政1582